林尘猛地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凉的石柱上，石面的裂纹硌得他肩骨生疼，可这份疼，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抬手抚上掌心滚烫的血印，那灼热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烫得他眼眶泛红，先前奉为圭臬的正道准则，在眼前的虚影与妄的话语里，碎得片甲不留。
“骗局……”
林尘喃喃低语，声音干涩破碎，他望着半空里守界人的虚影，那些人或倨傲、或阴鸷，周身的血色丝线还在轻轻晃动，像是在嘲讽他过往的愚昧：“你口中的骗局，到底是什么？”
妄的虚影在黑雾里凝得更实，枯骨摩挲般的声音里裹着彻骨的凉，一字一句砸进林尘的心底：“骗局便是，他们以苍生为棋，以我为鼎，织了一张横跨七域的大网。这网里，他们是高高在上的执棋人，而你们，是任他们宰割、甚至帮着他们数钱的棋子。”
它顿了顿，黑雾翻卷着，将那七位守界人的虚影拧成一团，血色丝线绷得笔直，每一根都渗着浓黑的浊气：“他们说割裂七域是为堵混沌，可混沌裂隙早被我的精血暂时封死，割裂之举，不过是为了把七域灵脉分而据之。他们怕各族齐心，便刻意挑起域界纷争，仙魔相斗、人妖相残，每一次厮杀，都是他们在坐收渔利。战死的修士精魂，会被界门吸走，化作滋养他们修为的养料；战败一方的灵脉矿脉，终会落入胜利者手中，而胜者，从来都是他们扶持的傀儡。”
孔洞里的红光骤然缩成一点，又猛地炸开，映得林尘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的骗局，更狠的是给众生画了个太平饼。”
黑雾中浮现出人域孩童被仙门修士掠走、妖域精怪被神域强者抽走内丹的惨状：“让人相信守界人是救世主，让修士信斩尽邪魔便能飞升，让各族都信，守着这割裂的七域，便能安稳度日。可只要有他们在，灵脉会被越抢越空，纷争会越来越烈，终有一日，混沌气会冲破我残存精血的封印，而他们，会带着掠夺的灵韵，弃了这七域所有生灵，去往他们早就开辟好的新天地。”
半空里守界人的虚影开始扭曲，血色尸骸化作飞灰，只余下他们如今冠冕堂皇的模样。
妄的魂音陡然拔高，石柱的裂纹爬满林尘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那皮的痛感，竟似传到了林尘的骨血里：“这便是他们的骗局，以救世之名行窃世之实，以忠诚之诺布绝路之局，而我，便是这骗局里最醒目的祭品，也是唯一能拆穿这一切的证物！”
林尘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直冲天灵盖，掌心的血印烫得如同烙铁，将他过往十几年笃信的一切都灼得焦黑。
“所以仙域被屠，玄蛟作乱，妖域来犯，全都是他们一手促成？”林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妄的声音带着沉沉的冷意：“是，也不全是。他们只需要点燃引线，余下的便会被贪婪与仇恨驱使，自相残杀。玄蛟想要灵脉，妖王想要复仇，仙域修士想要自保，这些欲望，都是他们用来操控棋局的利器。”
周身玄力因这滔天怒意疯狂冲撞，林尘的衣袍无风自动，发丝根根倒竖，掌心血印的红光穿透皮肉，在他周身映出一圈诡异却炽烈的光晕。
他想起仙域漫天的火光，想起同门倒在血泊里的惨状，想起那些被玄蛟屠戮的无辜修士，原来这一切的伤痛，都只是守界人手里的棋子博弈。
“好一个操控棋局！”
林尘猛地抬首，眼底翻涌着赤红的怒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裂石穿云的力道：“他们视众生性命如草芥，这般罪孽，岂能容赦！”
他话音刚落，脚下石柱忽然剧烈震颤，裂纹中迸出的微光与黑雾缠在一起，顺着他的脚踝攀援而上，与掌心血印的红光相融。
“最后一个问题，这血印是什么？”林尘抬手亮出他手掌心的那道血印。
“魔域通行证，又叫做魂契，是你与你的本命魂连接的灵脉枢纽。”
妄的黑雾在血印上方盘旋缠绕，细密符文如星子般融入红光，林尘指尖瞬间传来血脉共振的灼热，那道血印竟顺着掌纹向上蔓延，在手腕处凝成一圈古契纹路，与石柱裂纹的脉络隐隐相合。
“这魂契绝非普通枢纽——你的本命魂，应该不简单吧。”
“罗刹！我的本命魂是罗刹。”
黑雾猛地凝滞，随即爆发出惊雷般的轰鸣，妄的声音里掺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又藏着焚尽一切的狂喜：“罗刹！竟是上古护法罗刹！”
话音未落，林尘掌心魂契红光暴涨如血，手腕古契纹路瞬间裂开，涌出缕缕漆黑如墨的煞气，与红光交织成黑白双生的焰浪。
他身后骤然浮现出丈高的罗刹虚影，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如血，额间竖眼开合间透着凶戾，周身萦绕的煞气竟能撕裂周遭魔气，化作万千细小的修罗刃，嗡嗡作响。
“上古护法？他在排行榜不是才第六吗。”
“你以为排名第六是实力不济？”
妄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嘲讽：“那是因为罗刹的力量只克邪祟、不伤无辜！它独具一格，不与魔域中人同流合污，而且他们怕的不是排名，是罗刹这专斩伪善的本命属性！”
话音未落，林尘掌心的骨纹短刃突然震颤，罗刹虚影猛地俯身，与他眉心相触。
“上古时期，排名前五名的联手都无法净化的浊气巢穴，罗刹仅凭一己之力，以煞气为引、以慈悲为界，将邪祟连根拔起，却未伤周遭一草一木。那份以凶制凶、以善护善的力量，正是守界人最忌惮的克星。”
妄的声音里添了几分锐度，孔洞中的红光愈发炽烈，几乎要将那黝黑的洞口烧得透亮：“你既看清，便要抉择——是继续做他们的棋子，葬身于这无尽纷争；还是与我为伍，掀翻这盘吃人的棋局！”
林尘闭上眼，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守界人的冷漠、同门的哀嚎、仙域孩童的啼哭。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绝，他抬手按在身侧开裂的石柱上，掌心血印滚烫，与石柱里的微光紧紧相贴：“我赞同你的想法，但不同意你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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