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的皮……”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三个字挤出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是界兽?”
妄在孔洞里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像骨头摩擦石头,刺耳又悲凉。
“我曾经是。”
它说:“现在……只是一块被剥下来的皮,一截被砍断的骨,一缕被锁在洞里的魂。”
林尘盯着石柱断裂处的孔洞,那黑得像瞳孔的洞口让他心里发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死物,而是一个曾经活着的存在的皮肤。
“他们是谁?”
林尘问:“谁剥了你的皮?谁把你锁在这里?”
妄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一段痛苦的往事。
石柱裂纹里的微光忽明忽暗,仿佛也在跟着它的情绪起伏。
“他们叫自己补天者。”
妄的声音低沉:“也叫自己守界人。”
“他们说,为了魔域,必须有人牺牲。于是他们选中了我。”
林尘的拳头握得更紧,指节发白:“你为什么会被选中?”
妄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因为我能穿过界限,因为我能在两个世界之间行走,因为我身上有界的味道,有门的味道。”
林尘的心猛地一跳,掌心的血印忽然又开始发烫,像被这句话点燃。
妄继续说:“他们害怕我,害怕我有一天会把门永久关闭,让魔域的东西涌进你们的世界。”
“所以他们干脆...”
妄的声音顿了顿,像在咀嚼一个残酷的词:“把我拆了。”
林尘的呼吸变得急促:“你恨他们?”
妄没有立刻回答。
黑雾里传来一声更沉的轰鸣,像巨兽翻身。
石柱脚下的凹槽里,那点红光仍在跳动,像在等待喂食。
“恨?”
妄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恨有什么用?恨不能把我的皮缝回去,恨不能把我的骨接起来,恨不能把我的魂放出去。”
“我现在只想...”
它停顿了一下,黑瞳孔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让他们知道,他们补的天,并不完整。”
林尘心里一寒:“你想让门开?”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妄缓缓说道:“七域原本是属于一个世界的,无仙无魔,无界无门,万物同生共栖,而我便是那方天地里,衔连天地灵脉的界兽。”
妄的声音缓得像淌过石缝的寒泉,带着岁月的厚重沧桑,石柱上的微光也跟着柔了几分,却依旧颤巍巍的,似不堪回忆的重负。
“那时还没有补天者,也没有守界人的说法,天地间的灵气流淌自如,七域的山川湖海本是一脉相连,凡人能踏遍青山寻灵韵,妖兽可穿梭万水觅机缘。可偏偏天地灵脉生了裂隙,不是外敌所破,是灵气过盛撑裂了本源,裂隙里漏出的混沌气,能蚀灵毁魂,让生灵化作无智的行尸。”
“起初众生齐心补裂隙,可越补,裂隙越是蔓延,有人慌了,说混沌气要吞了整个天地,唯有割裂七域,以域为屏障,再铸七扇界门隔绝混沌,才能保余下生灵。可割裂七域需衔灵之兽的精血为引,铸界门需界兽之躯为基,我便成了魔域的选择。
“那群最先提议的人,带着各族的强者来找我,他们跪在我面前,哭着说为了苍生,求我献身。我信了,自愿剖出精血,将我的皮肉覆在割裂的域界之上,化作你们如今脚下的土地、立身的石柱,将我的骨拆成铸门的钉,将我的魂封在门枢之侧,说是让我看着这太平盛世。”
妄的声音陡然转厉,孔洞里的黑雾猛地翻涌,石柱剧烈震颤,林尘脚下的“皮”传来细密的裂纹声,掌心的血印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
“可他们骗了我!割裂后的七域,也就是人、神、仙、妖、鬼、魔、佛七域,灵气不再相通,各族为了抢仅存的灵脉互相残杀,他们却借着铸门之功,自封为补天者、守界人,霸占着界门的控制权,一边镇压域内反抗,一边拿着我的魂灵滋养界门,让它成了他们奴役各族的工具!他们补的哪里是天,是他们的权欲,他们守的哪里是界,是他们的荣华!”
“后来,七域对灵气开始有了新的说法。”
妄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孔洞里的黑雾凝出无数细小的冰棱,簌簌落在林尘脚边:“补天者们篡改了所有记载,说灵气本就该分三六九等。神域称其为神元,是至高无上的本源之力;仙佛两域唤作玄力与佛韵,说唯有清心寡欲者方能吸纳;妖魔鬼三域则被安上妖气、魔气、鬼气的污名,说我们的灵气是浊物,天生该被镇压。”
林尘掌心的血印烫得愈发灼人,那热度顺着经脉往心口钻,竟让他周身的灵气都跟着躁动起来,分不清是共鸣还是反噬。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清浊灵气,不过是他们为了掌权编的谎话?”林尘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颤。
妄的笑声带着冰碴子落下来,孔洞里的黑雾凝出的冰棱越积越多,在林尘脚边堆起薄薄一层:“谎话?他们把这谎话告诫每一代人,一代代传下去,假的也成了真的。那些生于神、仙、佛三域的家伙,生来便自认高贵,将妖魔鬼三域的生灵视作刍狗,抢我们的灵脉,屠我们的族群,还道是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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