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做什么？没见老爷的杯子空了吗？”
绯衣美人斜睨着她，语气轻慢。
沈柔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执壶。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全神贯注，酒液平稳地注入杯中，直至七分满，分毫不差。
她稍稍松了口气，正欲退开。
就在这时，那鹅黄美人在老太师怀中扭动了一下身子，胳膊肘刚好撞了一下沈柔执壶的手腕。
“哐当！”
一声脆响，白玉酒壶脱手飞出，顿时四分五裂，酒液泼洒，浸湿了一小片地毯。
整个暖阁瞬间安静下来。
丝竹声停了，嬉笑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柔身上。
或惊愕，或幸灾乐祸，或冷漠旁观。
沈柔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地上碎裂的酒壶和流淌的酒液，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她猛地跪下，以额触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该死！奴婢失手！求老爷恕罪！”
老太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不悦。
他推开怀中的美人，坐直了身体，盯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柔。
“连个酒壶都拿不稳，要你何用？”
“老爷息怒，是奴婢笨拙，奴婢……”
沈柔语无伦次，只知道磕头。
“住口。”
老太师不耐烦地打断她，扬起手，一巴掌抽在沈柔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刺耳。
沈柔被这大力的一掌打得歪倒在地，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她闷哼一声，却连痛呼都不敢发出，只是挣扎着重新跪好，继续磕头。
“扫兴的东西……”
老太师甩了甩手，脸上满是嫌恶，“整日里哭丧着脸，看着就倒胃口，滚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是……是……谢老爷开恩……”
沈柔如蒙大赦，连忙又重重磕了两个头，也顾不得脸颊火辣辣的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踉跄着朝暖阁角门退去。
自始至终，她没敢抬头看任何人，也没敢去捂红肿的脸颊。
老太师余怒未消，挥了挥手：“都散了，今日没兴致了。”
美人们面面相觑，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纷纷起身，整理着衣衫，悄无声息地依次退下。
暖阁内很快便只剩下老太师一人，以及满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尽的暖香酒气。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唤来心腹老仆低声吩咐了几句，便也起身，通过玄灵梯离开。
附着在宫灯上的青烟微微一动，悄无声息地飘离，尾随着老太师而去。
出了藏珍阁，老太师径直回到上头院落里那间素雅的卧房里，随意地翻了翻床头的圣贤书，吹灯睡去。
青烟在房梁上重新汇聚成陈谨礼的模样。
陈谨礼静静低头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寒芒。
难怪姬临渊那家伙，会如此迫切地想要拔除这些权贵。
只那暖阁一隅之地，就足够以小见大。
很难想象那些经营百年的权贵世家手里，究竟还掌握着何其惊人的财富与权力。
他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取出一方巴掌大的锦盒，打开来，里头是一根近乎半透明的三寸银针。
那是临行前的那三个月里，另一章费劲了诸多长辈的心血炼成的底牌。
透魂丝的仿制品。
当初处理百草阁时，曾见过一次透魂丝的神威。
闻人羽仙当时便直言，此物不会，也不能直接赠予百朝之间的任何人，无论此人立了多大的功德。
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之前幻仙盟返还给他的“好处”里，居然包含了一份透魂丝的炼制之法。
奈何其炼制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哪怕是老天师，太师公等人亲自主导，动用了三大仙门和泊云水阁几乎全部的符阵高手，也仅仅炼制出一枚七分相似的仿制品。
此物远不能如真正的透魂丝那样，只凭一缕真元，便可随意操控旁人心神，却也足够应付许多事了。
原本最极端的打算，这枚仿制品是要用在姬明月身上的。
以此来干涉姬明月的念头，让她不惜一切代价地破坏婚约，借此脱身。
但如今看来，姬临渊姬明月这对兄妹，反而不算什么阻碍。
“思来想去，今次过来，好像还真没给姬临渊那家伙带点什么见面礼，就拿你充数好了。”
暗自冷笑一声，陈谨礼字房梁上飘然落下，悄无声息地来到老太师窗前。
银针入手，刺破眉心，率先去了他自己一滴眉心精血，眨眼之间被银针吸收。
三寸银针瞬间染上一层妖冶的红。
“去。”
陈谨礼手头印诀一掐，银针漂浮而起，“嗖”的一声没入老太师眉心处，眨眼便没了痕迹。
两三次呼吸后，一道血色印记在老太师眉心处一闪而逝。
作罢此事，陈谨礼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了许多。
这枚仿制品，更像是强行建立一种“契约”关系，须得施术者以精血催动，控制起来也极其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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