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费力抬眸,忽略嘈杂的议论声,扫视一圈,没有找到。
视线继续向上移动,待看向二楼雅间的那一刻,轰然落定。
“公子,公子……”
老鸨又惊又急,快步迎上前。
想问他是不是寻梵音而来,还未出口,看到他脸色十分惨白,好像随时要栽倒在地。
“公子,您身子哪里不适?”
江野没搭理她,看了梵音好一会,视线缓缓偏移,落在了那名端坐雅间的男子身上。
眸底极快闪过什么。
他敛下眉眼,拖着虚弱的身子,一步步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钟离风华自然没有放过那一瞬间的异样,眉峰一挑。
终于,见面了。
可当目光重新落回梵音身上时,那股怨怼的怒气又来了。
嘴角一扯,无处发泄又无语地气笑了。
他哪里!看着像是喜欢男人的人了?男人有的他没有吗!?
若是别人这么说,早死一万次了都不够了。
可偏偏,这个人是梵音。
钟离风华第一次体会到拳头打在棉花的憋屈,咽咽不下,骂又骂不得。
梵音哪有心情管他在想啥,她满脑子都是这只催命野狗又找来了,烦不烦?
而一直关注钟离风华的清怜,看到他身上明显的情绪变化。
心头一震,轻轻咬住薄唇,眼底浮出恍然酸涩的恍惚。
原来……钟离公子,是喜欢梵小姐的吗?
可小姐不是并不认识他的吗? 失落的意识中插进这句话,但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此起彼伏的私语漫开了。
“……那不是梵家定亲的女婿吗?”
人群交头接耳,目光一半落在带伤强撑的江野身上,一半瞟向二楼雅间的梵音,满是猎奇与戏谑。
“是啊,拖着这般虚弱的身子,竟然跑来青楼找人?”
“历来都是妻房捉丈夫寻花问柳,头一回见郎君跑来风月场抓自家妻子的!”
“就是啊。我看这郎君长得这么清绝好看,一表人才,梵家小霸王这还不满意,出来找乐子啊。”
“……”
闲言碎语带着讥讽唏嘘,充斥在怡乐院。
梵音听着这些话,阴鸷地哼笑一声,笑意里是桀骜的疯狂。
行,既然都演到这个份上了,不来点刺激的,倒是她的不是了。
钟离风华听到她的笑声,怔了一下,心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清怜,把门打开。”梵音出声道,“还有窗户,一并推开。”
“什么?”
清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是……是。”
他走到门后,将两扇房门向两侧拉开。又移步至窗台,把雕花木窗尽数推开。
房门大开,窗扇敞开。
二楼这间雅间,彻底暴露在满堂众人的目光之下。
无数道视线涌了进来,猎奇的、看热闹的、戏谑揶揄的,数不尽的目光。
这间雅间本就占了最好的位置,居高临下,正对大堂。门窗尽数敞开之后,屋内的一切都无处可逃。
这个房间就像是个直播的电视盒子,一举一动,楼下大堂里的宾客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钟离风华周身的气息沉了几分,他侧头看向梵音。
看着她毫不在意地受着满堂注视的模样,那份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楼梯处,细碎虚弱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公子!公子您慢些!”老鸨在后面紧张喊道。
江野拖着发疼的身子,一步一步踩在阶梯上。
每一步都轻得快要站不稳,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身形也摇摇欲坠。
老鸨在后头急得快要吓死,心头慌乱一片。
要是这位公子死在她这里,那她这怡乐院肯定要关门了。
她不敢催、不敢拦,只能害怕惶恐地跟在后面,看着他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向二楼那间大开的雅间。
好不容易踉跄走到二楼,江野腰腹的伤口又撕裂了,他身躯猛地一颤,抓住门槛,手臂绷得笔直。
垂着眸,肩头微微起伏,隐忍地喘息。
足足缓了许久,他才抬起发红的眼眸,无视周遭所有人的存在,落向端坐在那里的梵音。
“跟我回家。”苍白的薄唇轻启。
声音很小很轻,带着强忍疼痛的嘶哑,但也传遍整座怡乐院,落进每个人耳中。
瞬间,怡乐院变得落针可闻。
除了一声又一声微弱颤抖的喘息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呵呵。”梵音低低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衣袂随着动作垂落。
“好啊。” 她弯眉应笑道。
话音落下,楼下众人纷纷讶异,这就结束了?还以为有什么好戏看呢。
下一秒。
“可这里既是风月之所,不消遣一番,岂不可惜?”梵音语气轻扬,不顾满堂瞠目结舌的目光。
钟离风华和江野表情皆是一变。
“横竖我们得要成亲,不如将这洞房花烛,放在此处。”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沸水,满堂瞬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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