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骨头被勒得发疼。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小芦身上的血、危在旦夕的爷爷,还有……耳边犹如厉鬼锁魂一般难听嘈杂的——配不配。
“闭嘴!”她额头青筋凸起地斥道。
吵死了!烦死了!
疼死了!!
她咬着唇,脸色是怒到极致、疼到极致的发青,眼底血色翻涌,身体紧绷成一块石头。
“怎么?生气了?”
江野看着她泛青的脸,感受怀中人浑身紧绷的抗拒,手臂依旧没有半分松动。
但看到她唇瓣咬出的血,那从下颌往下流的血痕。
他抬手擒住她的下巴,“不疼吗?”说着指尖稍一使劲,强硬地掰开她紧咬不放的唇瓣。
梵音只觉得下巴像失去了知觉,就在牙齿被迫离开唇瓣的时候,她猛然用力一咬。
一根手指指节突然抵在了她的舌面,温热的触感。
梵音眼睫剧烈一颤。
晶莹的涎水顺着唇边和嘴角鲜血融在一处,带红的剔透自下颌坠落。
从江野指腹滴落的水痕,慢悠悠落在梵音单薄的里衣上,变成淡红色的小花。
梵音尝着口中的腥甜,舌头酥麻的触感,身体不自觉汗毛倒竖。
她不在意,牙关越收越紧,齿尖深深嵌进江野的皮肉,眼睛里的怒火依旧是麻木到机械性报复性的撕咬。
江野好似没有痛觉,拇指轻柔得抚摸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任由她的齿尖割破自己的指腹,血液淌满她的口腔。
他勾着唇,低笑一声,笑声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躯体传到梵音身上。
“咬得可真疼啊,”他贴在梵音耳边语气缱绻,像是无可奈何,却又带着明显的纵容,“我的夫人。”
“小姐。”
门外这时传来脚步声,丫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抬眼看清床榻上的景象,小姐咬着江野的手,唇边、指腹到处都是鲜血。
那副惨烈的模样,吓得她浑身一颤,手里的粥碗险些晃洒出来。
丫鬟脸色煞白,急慌道:“公子。”
“无碍。”江野摇头,示意她不必惊慌,依旧没有将手指从梵音口中抽离。
丫鬟战战兢兢把粥碗搁在一旁的矮几上,大气不敢出,可看着小姐将人的手指咬得血肉淋漓,她又觉得好恐怖。
这……这不是小姐?小姐她……
她心里一阵惶然不安和害怕。
往日里的小姐,纵然性子骄横跋扈,是人人害怕的小霸王,但也是金尊玉贵的。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打碎了她记忆里的模样。
小姐她……疯魔了?
她心口狂跳,看着床榻之上,自家小姐死死咬着对方的手指,唇角淌着鲜血,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通红一片。
“小…姐……”她失声呢喃,颤抖的声音满是哭腔。
梵音听到她的声音,几乎失智的大脑顿了顿,紧咬的牙齿顿时泄力了。
无神愤怒的眼睛僵硬转动,慢悠悠向外挪去。
口中那根手指,顺着松弛下来的牙关滑划而出,牵出混着血水的银丝。
她望着立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丫鬟,“小芦……”
眼底那层烧得疯狂的恨意,一瞬间褪下去大半,只有空洞茫然。
她就这样一直看着丫鬟,染血的唇慢慢弯起一道弧度,然后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
“小姐……”
江野反应极快,长臂一探,稳稳将软倒的梵音箍抱入怀中。
那根几乎快要见骨的手指,带着未干血迹,贴在梵音脊背之上。
屋内矮几上粥碗袅袅升起的白汽,窗外顺着屋顶滴落的雨声淅沥。
江野看着梵音毫无生机的侧脸,指腹的血一点点浸透她的衣衫,晕开一小片暗色湿痕。
“小姐……”丫鬟再也忍不住,立马快步冲上前来,眼眶通红。
“无碍,让她休息会吧。”江野嗓音压得很低,视线始终落在梵音苍白的脸上。
丫鬟紧绷的心弦一松,稍稍放下担忧。目光落到他那根血肉模糊、齿痕深陷的手指上时。
“公子!您的手……”
江野眉头都没皱,小心翼翼将昏迷的梵音平放在床榻之上,又看了片刻,“寻件干净衣裳来,替小姐换一下。”
温热的鲜血顺着下垂的指节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脆响。
与屋外滴落的雨滴声莫名和谐起来,像鼓声又像心跳。
丫鬟站在原地,心头一动。
她怔怔望着眼前一幕,看着江野指尖的血、深可见骨的伤口……
公子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小姐。
也是,不喜欢怎会如此任由小姐撕咬呢,不躲不气,就这样待在小姐身边。
慢半拍地连忙应声: “是……是。”
江野淡淡颔首,转身往外走,垂在身侧的右手依旧鲜血不止,滴滴血珠砸在木质地板上,砸出一道明显的血痕。
身后丫鬟轻声轻脚地慌乱身影。
江野踏出门槛,站在廊下,凉风吹动着他的衣衫和腰间玉佩。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转动,一缕深色衣衫从拐角迅速消失。
那只滴血的手指被冷风一吹,皮肉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他抬眼望向院中被风雨吹得摇曳的树叶。
眼底风雨涌动,乌云再次聚集,雨好像又要来了,比之前的还要大。
……
雨后的月亮更加明亮耀眼,像一个大银盘子。
“伯父。”
江野看着床榻之上的梵爷爷,跳动的油灯火光来回扫过他枯槁的面颊,将他本就衰败的面容衬得更加憔悴衰老。
帐幔垂落,屋内弥漫着草药苦涩沉闷的气息。
梵爷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浑浊的眼珠锁着他,沉默片刻:“手,伤势如何?”
江野微怔,那只带着狰狞齿伤的手,完全隐在宽大的袖摆之下。
油灯噼啪轻响,灯花跳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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