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原地站了会，困意上涌，打个哈欠，转身往回走了。
算了，明日再来，她要困死了。
她慢悠悠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蜿蜒小道上。
屋内烛火摇曳，姜伏清僵坐在木凳上，面容染着一层绯红。
羞愤交织的眸光潋滟翻涌，在暖黄烛光映衬下，眼尾泛红，像是要哭了一般。
“不知廉耻！”他反复怒斥道，气息都紊乱了，胸口憋着一股愠怒。
怒火翻腾至最高点的刹那。
他身体剧烈一颤，呼吸有瞬间的滞停。
随后，他慢慢垂下眸，橙红色的火光照在他清绝的脸上。
再抬眸时，盛满羞恼与难堪的眼眸已经完全暗沉下去了，再不复之前的光芒。
“梵音。”
唇齿轻启，一声低哑呢喃落于寂静屋内。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尖一缕细碎柔和的金丝萦绕流转。
在昏暖烛影里，泛着耀眼的微光。
-
日上山头，鸡鸣划破拂晓的寂静。
梵音还在睡梦中呢，她一向不爱早起。
哪怕爷爷教训过她很多次了，她还是依旧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不听。
此时在侧边的厢房中，一双紧锁不安的眸子，突然就睁开了。
李倾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急促。
惊疑慌乱的眼神到处乱窜，眼前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只觉得熟悉。
面色骤然一白，心底绷紧。
不会……又被抓回去了吧。
闷痛顿时炸开，他低低闷哼一声，抬手死死捂住剧痛的胸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齿尖咬着唇，硬生生把鲜血给咽了下去。
他摇摇发晕的脑袋，眼神阵阵发黑，掀开被子，慌张地探脚落地，只想立即逃跑。
可双脚刚触到地面，浑身脱力，身子一软，直接摔在地板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李倾阳脸色瞬间发青，手肘磕得通红发麻，他咬牙勉强撑着地面，艰难抬头。
嘎吱——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他眼前。
李倾阳浑身发麻，害怕抗拒充斥他的内心。
“你醒了啊？”
清脆柔和的女声落进屋内，带着几分茫然的关切，“怎么摔在地上了？”
梳着双丫髻的婢女小芦缓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他起身。
只见李倾阳忽然尖叫呵斥道： “滚开，别碰我！”
“滚开！”
“滚开！！”
他双手胡乱挥打，动作慌乱暴戾，完全没有注意到是一个女孩子的略带关心的声音。
深陷极致的惶恐与戒备之中，周围的一切都被恐惧模糊。
他只剩逃离的执念，拼尽全力想要躲开所有靠近的人。
上前的小芦当即被吓了一跳，慌忙踉跄后退数步，望着失态失控的李倾阳。
少女面色惨白，身形孱弱狼狈，浑身都透着紧绷的疯戾。
小芦眼底浮起几分惊惧茫然，心底暗自揣测：
这人……莫不是个疯子不成？
她越想越害怕，不敢多留片刻，转身便跌跌撞撞往外跑，一心要去禀报小姐。
李倾阳听着脚步远去的哒哒声，他紧绷到极致的情绪才稍微回落。
双手撑着地，借力慢慢起身。
在刚才极力发疯中，尖齿戳烂了唇瓣，咬得血肉模糊。
温热的鲜血染红苍白的下颌，衬得他虚弱可怜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破碎凄厉。
他捂着胸口，步履虚浮，一步一步往外挪。
每走一步，心口的撕裂感便加重一分。
他的魔力被他们生生抽走了或者说封印了，浑身气力散尽。
他好不容易走到了台阶，勉强扶着廊下木柱，重重喘了口气，刚迈出脚步，踏下第一层台阶。
恍惚间，一片清亮明艳的青，撞入模糊的视线里。
“小姐，您看。”
小芦怯怯的话音落入耳中。
李倾阳心头一紧，脚下陡然一空，整个人直接失去重心。
五层石阶高低错落，他如同软泥的肉，顺着台阶重重滚落。
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筋骨磕碰得生疼。
李倾阳只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皮肉磕碰，经脉空乏，心口剧痛，密密麻麻的疼包裹着他，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身躯顺着惯性在地面辗转几圈，最终颓然躺倒在地。
他涣散着眼神，茫然望向头顶澄澈的天蓝，白云涌动，天光柔和。
温暖不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僵滞片刻，忽而扯动血肉模糊的唇瓣，露出一抹笑意。
算了。
死了也好。
他真不想再逃了，再也不想逃了。
“喂。”
一道慵懒沙哑，还带着惺忪睡意的女声，忽然在耳畔响起。
那片盛满晴空的瞳孔一滞，一抹青色身影遮住了落在他眼底的天光。
混沌的视线有瞬间的清明，一张明艳的面容映入眼帘，只见她红唇上下开合。
“你疯了吗？”
小芦：“……”
小芦嘴角抽了抽，有这么直接问的吗？
梵音打了个哈欠，眉眼惺忪。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只是听小芦慌张跑来说这人举止癫狂，像个疯子，便随口脱口而出的。
李倾阳血肉模糊的唇动了动，感觉一股暖流从额头滑了下来，混着满身伤疼散开。
他眨眨眼，眼前的明艳人影渐渐变得模糊虚化，视线蒙上黑雾。
而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的心，轻轻颤了颤。
“小姐，她晕了，她……”小芦道，话还没说完。
“抬进去。”梵音挥了挥手，打着哈欠，转身往外走， “找大夫来看看，莫再摔傻了。”
“小姐，她……”
小芦看着满身血污的李倾阳，面色发白，心底一阵发怵，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看着自家小姐漫不经心的模样，终究没再多言，轻声应下：“是。”
梵音脚步慵懒，才刚踏出院门，
“小姐！小姐！”
一道急促的呼喊匆匆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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