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贤冢内。
残兵败将们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项羽一拳狠狠砸在石桌上，坚硬的石桌，竟被他砸出了一道道裂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目赤红。
“废物！”
“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
他不甘的咆哮着。
“就凭那些连阵型都站不稳的农家弟子，也配称作军队？”
“一轮箭雨就溃散了！这仗还怎么打！”
“若是我八千江东子弟在此，何至于败得如此凄惨！何至于此！”
他自出道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霸王”之名，早已深入人心。
可今天，在这大泽山，他却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指挥有问题，更不能接受自己的武勇在真正的军阵面前毫无作用。
所以，他只能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那些农家弟子。
燕丹面色灰败，一言不发。
他听着项羽的咆哮，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项羽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农家弟子，终究是江湖草莽，与真正的百战精锐，有着天壤之别。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燕国。
那些追随他多年的燕国旧部，那些同样悍不畏死的铁血将士。
可即便是他们，能够抵挡住今日秦军的攻势吗？
燕丹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
答案，都是否定的。
今日的这支秦军，已经不是他记忆中六国未灭时的秦军了。
个人的勇武，计谋的精妙，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燕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第一次，对“反秦”这件事，产生了动摇。
盖聂和卫庄，则分别坐在角落的两端。
两人都在用布，缓缓擦拭着自己的剑。
盖聂的动作，一丝不苟，他的眼神，却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所谓的“剑圣”，在数万大军组成的钢铁洪流面前，和一个笑话有什么区别？
卫庄那边，气氛则更加冰冷。
鲨齿剑上的血迹，早已被他擦拭干净，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呵。”
“杀一百个，一千个，又有什么用？”
“他们的人，退了一波，又来一波，永远也杀不完。”
他们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绝世剑客，在真正的沙场之上，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
想要撼动大秦这棵参天巨树？
简直是可笑不自量。
绝望的情绪，在六贤冢内迅速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
秦军大营。
王离站在高处，俯瞰着狼狈逃窜的反秦联盟残部，面沉如水。
“将军！”
“末将请命！”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煞气的将领，单膝跪地。
正是王离麾下四大战将之一的“血虎”。
“那帮反贼已经溃不成军，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
“请将军下令，末将愿率本部兵马，追亡逐北，定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为主上，为太子殿下，献上贼首的头颅！”
血虎眼中，闪烁着对军功毫不掩饰的渴望。
“没错，将军！”
另一名身形矫健的将领也站了出来，正是“怒豹”。
“穷寇必追！此战若能全歼农家，活捉盖聂、卫庄之流，必是大功一件！”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将军！”
阴豺与荒狼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眼中那跃跃欲试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然而，王离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久久不语。
血虎有些急了。
“将军！您还在犹豫什么？再等下去，他们就都跑回老巢了！”
王离缓缓回过头，目光如电，扫过眼前这几个心腹爱将。
“穷寇莫追。”
“兵法有云，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追。”
“他们如今退守老巢，已是困兽之斗。”
“我们若是贸然追击，深入地形复杂的六贤冢，一旦遭遇埋伏，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血虎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
“将军，他们已是惊弓之鸟，哪还有什么胆子设伏？”
“就算有，凭我们大秦锐士的战力，又有何惧哉！”
王离冷哼一声。
“愚蠢！”
“你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剿匪之战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的眼睛里，只看得到眼前的军功！”
“可曾想过，这背后，是太子殿下运筹帷幄的千秋伟业！”
“殿下的命令，是‘击溃’，而不是‘全歼’！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关系到殿下全盘的布局。”
“若是因我一时贪功，打乱了殿下的计划，这个罪责，你们担得起？还是我王离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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