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沉默地行进着，起初还能看到城堡高耸的塔楼尖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很快，就连那最后的文明痕迹也被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枯树林彻底吞没。脚下的路从勉强可辨的硬土小径，逐渐变成被荒草和荆棘侵占的野道。北风刮得更紧了，卷起干燥的尘土和碎叶，打在脸上生疼。
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除了美一世那规律而沉重的金属脚步声，就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以及我们四人踩碎地上霜壳和枯枝的声响。雷克顿紧抿着嘴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但他的呼吸略显急促，握剑的手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罗姆扛着大盾走在靠前的位置，沉重的步伐显示他确实力量不俗，但那双粗壮手臂偶尔不自觉地调整盾牌角度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卡洛斯则完全像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比如一只野兔窜过，或是一只乌鸦怪叫——都能让他猛地一缩脖子，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短刃或背后的手弩，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
这种状态不行。进入哥布林巢穴前，内部的猜忌和恐惧比外部的怪物更危险。必须让他们服气，至少在各自的领域，认识到谁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核心。
机会很快来了。
穿过一片乱石坡后，前方出现了一小片低洼的湿地，泥泞混着半融的冰碴，几丛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一条被踩得稀烂的小径横穿湿地，上面布满了杂乱的脚印——大多数细小，像是孩童，但杂乱无章，其中夹杂着一些更大、更深、形状怪异的爪印。
“停。”我抬手。
队伍立刻停下。雷克顿和罗姆几乎同时摆出了战斗姿态，卡洛斯则嗖一下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我走到湿地边缘，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脚印。雷克顿犹豫了一下，也凑过来，皱着眉头看：“是哥布林的脚印，还有地精犬？数量不少，很新，不超过一天。”
“不止。”我用一根随手折下的枯枝，拨开一片被踩倒的芦苇，露出下面一块颜色略深的泥土，上面有几个几乎被污泥覆盖的浅坑。“看到这个了吗？”
雷克顿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摇摇头。
“陷坑的痕迹。很粗糙，用树枝和泥土简单覆盖，下面是削尖的木刺。”我站起身，用枯枝指向湿地小径两侧几个不太起眼的、微微隆起的草皮，“那里，还有那里，应该有绊索或者弹木机关。哥布林惯用的小把戏，对付粗心大意的冒险者或者野兽。”
罗姆扛着盾牌走过来，瓮声瓮气地说：“这鬼地方，一脚下去全是泥，谁顾得上看脚下有没有坑。”
“所以才会死。”我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你是盾卫，你的职责是保护队伍，提前发现并排除路径上的威胁，尤其是陷阱，是你的分内事。你的眼睛不应该只盯着可能跳出怪物的树丛，更要留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和周围任何不协调的痕迹。”
罗姆的脸涨红了，想反驳，但看着地上那几乎难以辨认的陷坑痕迹，又看了看自己脚下泥泞的地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现在，”我转向卡洛斯，他正从石头后面慢慢挪出来，“你，过来。”
卡洛斯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如果我要避开这片湿地和这些明显的陷阱，从侧翼绕过去，并且尽量不留下明显的踪迹，同时还要能观察到湿地另一侧的情况，你会选择哪条路线？”我指着湿地周围崎岖不平、布乱石和灌木的坡地。
卡洛斯瞪大了眼睛，紧张地左看右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我……我觉得……从左边那块大石头后面绕过去？那边石头多，好隐蔽……”
“左边坡度过陡，碎石松散，容易滑倒发出声响，而且视野会被那块凸出的岩架完全挡住。”我打断他，指向右侧，“看到那丛叶子还没完全掉光的冬青灌木了吗？从它后面走，贴着坡脊线。那里地面相对硬实，冬青的密度足以掩盖身形，但又不会完全遮挡视线。翻过那个小土包，可以居高临下看到湿地对面那片桦树林的边缘，那是哥布林哨兵最可能隐藏的地方。”
卡洛斯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夹杂着羞愧的表情。他擅长的是偷窃和开锁，对野外追踪和潜行只有些市井混混的皮毛经验，被我一语点破关键，顿时哑口无言。
“至于你，雷克顿队长。”我看向一直沉默的剑士，“如果现在，从对面那片桦树林里，同时冲出五只哥布林和两只地精犬，呈扇形向我们扑来。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罗姆的盾牌应该挡在哪个方向？卡洛斯的手弩最先该瞄准哪个目标？美一世和我的位置又该如何配合？”
雷克顿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出如此具体的战术问题，而且是假设性的遭遇战。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眼神快速扫向对面的桦树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我会顶在最前面，拦住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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