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上那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仿佛依旧萦绕在珀斯城的上空，无声地警示着每一个心怀异动之人。
然而政治的运作从不因血腥而停滞，恰恰相反，在铁腕的雷霆之后，更需要精准的怀柔来缝合伤口，巩固统治，肃清之后的清算与赦免，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之前的刀光剑影。
威尔并未让恐惧和猜忌无休止地蔓延，在处决主犯的次日，他再次于珀斯王宫的议事厅召集了所有留在王都或能及时赶到的贵族。这一次，大厅内的气氛与冬议会时截然不同，曾经的暗流涌动和公开挑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敬畏与不安，每一道投向护国公座位的目光，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小心翼翼的揣测。
威尔端坐于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面色各异的贵族。他们之中，有的曾与布坎南等人过从甚密，有的曾在议会上发出过质疑的声音，更多的则是沉默的大多数，在风暴中选择了观望。
“叛国者的血，已经流尽。”威尔开口，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平静无波，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他们的罪行，玷污了贵族的荣誉，也险些将王国拖入深渊。对此，法律已给予了最严厉的制裁。”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力量沉淀下去。
“但是，”威尔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审慎的意味，“王国历经动荡，需要的是团结与稳定，而非无休止的猜忌与清算，并非所有与叛国者有过往来的人，都怀有同样恶毒的心思。有些人或许是受到蒙蔽，或许是迫于形势，或许只是在一念之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这番话，让下方不少贵族，尤其是那些与布坎南等人领地相邻或有姻亲关系的贵族，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因此，”威尔的声音清晰地在厅内回荡，“我以护国公之名，并得到玛格丽特女王的授权，将对涉及此次叛乱，但情节较轻、或能及时悔悟、并未参与核心密谋者，予以区别处置。”
他示意艾伦·莫顿上前。年轻的度支官如今气度愈发沉稳，他展开一份羊皮纸卷，开始宣读一份冗长的名单以及对应的处置决定，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名单上的贵族，根据其与叛国者联系的紧密程度、提供支持的多少、以及事后配合调查的态度，被分成了不同的等级。
对于少数几位虽未参与核心密谋，但曾为布坎南等人提供过资金或物资援助，且态度暧昧的男爵和骑士，处置最为严厉：
“剥夺其一半领地，直接收归王室直辖！”
“处以相当于其家族三年收入的巨额罚金，充入国库！”
“其家族长子或指定继承人，必须加入格伦莫尔卫队或王国新军，服役满五年，以示忠诚！”
这等于是割肉放血，并以其继承人为质，被点到名字的贵族脸色惨白，却无人敢出声抗议，能保住家族爵位和部分领地，已是万幸。
对于更多只是与叛国者有过书信往来、或在议会上随声附和、但查无实据参与具体行动的贵族，处置则相对缓和：
“处以一年收入的罚金。”
“责令其公开宣誓，效忠女王与护国公，并以其家族荣誉担保，绝不再犯。”
这虽然也让这些贵族肉痛，但并未伤及根本，更多是一种惩戒和警示。
最后，艾伦念出了一份赦免名单，上面是一些地位较低、证据显示完全是被裹挟或胁迫、并且在调查过程中主动提供线索或表示悔过的骑士和小领主。
“以上人等，经查情节显着轻微，且悔过态度诚恳，特予以赦免，不予追究，望其吸取教训，恪尽职守，忠于王国。”
这份赦免名单，如同一道赦令，让那些原本以为自己也在劫难逃的小贵族们几乎喜极而泣，纷纷跪地，感激涕零地表示效忠。
威尔的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精准而有力。
严惩首恶，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者；重罚主要从犯，削弱了潜在反对派的经济和领地基础，并以其子为质，确保了未来的忠诚；轻罚及赦免胁从，则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清算的阻力，安抚了中间派，甚至将一部分人争取了过来，展现了护国公并非一味嗜杀，而是赏罚分明，有理有据。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威尔在艾伦宣读完毕后，再次开口，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但未来的路，需要所有人同心协力。王国的法令，必须得到遵守；护国公府与女王的权威不容挑战，服从与忠诚，将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站起身，语气转为一种带着期许的强硬：
“我希望，今日之后，苏格兰再无内耗。所有人的力量，都能凝聚在一起，用于建设我们的家园，用于对抗我们真正的敌人，那就是英格兰！”
“为了苏格兰！”威尔沉声道。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远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响亮的呼声，其中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强大权力的敬畏，以及一种被强行拧合在一起的向心力：
“为了苏格兰！”
“谨遵护国公与女王之命！”
威尔用布坎南等人的头颅树立了绝对的权威，又用区别对待的策略，分化了潜在的敌人，团结了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
当贵族们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议事厅时，他们明白，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那个贵族可以肆意妄为、将家族利益凌驾于王国之上的时代，已经随着布坎南等人的鲜血一同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权力高度集中、法度森严、顺者昌逆者亡的新时代。
而威尔，则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南方那片权力真空的领地，以及更远方，那虎视眈眈的英格兰。内部的障碍已被扫清，是时候将整合后的力量，投向更广阔的棋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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