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一个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理解两个人即使彼此需要,也不一定非要走在同一条路上。
哈,或许有一个并没有在路上。
也没有存在过。
……
“您对他了解多少呢?”阿尔图罗倒是没有先回答,先询问了一下朝仓月。
“他是我的老师。”朝仓月笑眯眯地回答说,“至少,会比您了解的多一些。”
“那么,白絮小可爱呢?”
朝仓月没有说话,用源石技艺唤醒了白絮体内的欲望。
几乎透明的欲望睁开眼眸,里面是淡漠。
哈,反差。
您喜欢反差吗?
例如强大者被弱小者杀死,勇敢者因怯懦而死,怯懦者因勇敢而死。
欲望并不受欲望的影响——或许有些拗口,但这是事实。
欲望是淡漠的。
阿尔图罗讶然,随后有些了然。
“难怪呢。”
阿尔图罗随之正色。
“那么,我不妨直说。”
“我的共感,第一次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即使他是笑着的。”
……
墓园。
啊,我记得我提起过。
墓园,那些牺牲者的墓园。
崔林梅特尔北区的墓园没有围墙。
或者说,它曾经有过围墙,但那道墙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间段里被拆掉了,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散落在边缘,被藤蔓和杂草覆盖着,和周围的荒地连成一片,你分不清哪里是墓园的边界,哪里是开始。
尽管这里被称之为牺牲者的墓园,但似乎没有什么人打理——好像随着时间的流逝,牺牲也不再重要了。
弥莫撒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墓园还是墓园。
但第二步落下去的时候,空气变了。
那些墓碑还在。
那些枯藤还在。
那些被阳光拉长的影子还在。
但某种东西——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在这里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退潮,像海水从沙滩上撤走,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地。
墓园正在变成一个“地方”。
只是一个地方。
不再是那个有人来哭、有人来沉默、有人来把一束花放在某个特定的位置然后站很久的地方。
它正在褪去那些附着在它身上的情感——那些生者带来的、放在这里的、像贡品一样供奉给死者的东西。
然后逐渐产生残影,渐渐虚幻了起来。
弥莫撒站在原地,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分开。
暴食与贪婪。
不是他常用的那几把刀。
暴食是圆的,贪婪是尖的。暴食喜欢吞,贪婪喜欢收。
它们不像傲慢那样锋利得能割伤看它的人,也不像嫉妒那样阴险得让你在被它捅了一刀之后还要替它找理由。暴食和贪婪是很安静的力量。
它们不张扬,不炫耀,甚至不太愿意被人注意到。
它们只是在做它们该做的事——把退潮的水重新拉回来,把散落的东西重新拢到一起,把那些正在消散的模糊痕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回原处。
铺天盖地的贪婪和暴食如墨水一般涌出,笼罩着整个墓园。
墓园重新变得凝实。
退潮的海水不会原封不动地涨回来,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会重新聚成那朵完整的绒球。
你碰得到墓碑上的苔藓。
你闻得到枯藤腐败时渗出的那股潮湿的、微甜的、像过熟的水果一样的气息。
你听得到风从墓园北边那片空地吹过来时,在残存的矮墙上撞出的那种空洞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
这些东西回来了。
不是因为它们本来就该在这里。
是因为有人需要它们在这里。
神不需要人们,但人们需要神。
人们需要英雄,英雄也不需要人们——他是为了人们。
墓园也就被人可以感知到,触摸到了。
弥莫撒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里。
他继续往前走。
他踩过碎石铺成的小径,绕过几棵歪斜的白桦,经过一排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墓碑。
有些墓碑上有名字,有些没有。
有些墓碑前摆着花——枯的,干的,但至少证明有人来过。
有些墓碑前什么都没有,连杂草都比别处长得更蔫一些,像是连大地都忘了这里埋着一个人。
墓园不大,但从入口走到中央,他走了很久。
那些名字他不认识。
大多数不认识。
小部分认识,但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程度,谈不上认识,更谈不上熟悉。
弥莫撒并不需要记住所有人,有些人单纯是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才被他知晓。
——比如其他人提到过,或者原罪们尤其喜欢他们。
最中央的那块墓碑和别的都不一样。
不是因为更大,也不是因为更气派。事实上它比周围的墓碑都要小一些,矮一些,灰白色的石面上连个像样的雕花都没有,四四方方的,像一块被草草打磨过的石头,还没来得及被做成墓碑的样子就被立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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