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躲开，反而翻转手心，用力地回握住他。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但那握力却传递出一种寻求依靠的信赖。他们就那样在昏暗的光线下，在银幕上他人的悲剧里，静静地牵着手，直到那一场戏过去。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叶枫慌忙低下头，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像只受委屈的小兔子，带着一种哭过后特有的、脆弱的可爱。
“太好哭了……”她瓮声瓮气地说，不好意思看杉海，“结局也太……意难平了。”
杉海没有说话，只是将纸巾递到她手里。
走出影院，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叶枫的情绪似乎还沉浸在电影的余韵里，有些低落，默默地走在杉海身边。然而，这种低气压并没有持续太久。走过一个商店的玻璃橱窗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对着玻璃窗倒映出的自己（和杉海）的影子，努力模仿起电影里那个悲剧反派的经典表情——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眼神试图做出凶狠状。
可她那双刚刚哭过的、还水汽氤氲的眼睛，和那红红的鼻头，让这个“凶狠”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和不到位。她自己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越笑越厉害，最后干脆弯下腰，抱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刚才的伤感被冲得七零八落。
杉海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反转，看着她挂着未干泪珠却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愣怔。那泪珠还缀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晨曦中的露水，而她的笑容，却像雨后天边骤然出现的彩虹，绚烂，短暂，带着一种洗净悲伤的、纯粹的生命力。
这种极致的悲伤与极致的喜悦，在她身上转换得如此自然，如此迅速，毫无过渡，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她就像一片最敏感的海绵，能迅速吸收所有的情绪色彩，又能轻易地将它们拧干，回归本真的透明。
“你呀……”杉海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漾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笑意。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她睫毛上那点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自然得像拂过一片花瓣。
指尖触碰到她微湿的、柔软的皮肤，叶枫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抬起眼，怔怔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笑意，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懵懂的、被珍视的悸动。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了几秒，周围街道的喧嚣再次变得遥远。
“走吧，”杉海率先打破这微妙的沉默，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你去吃点甜的，弥补一下你流失的‘水分’。”
他们没有去原本计划的餐厅，而是在路边找了一家温馨的甜品店。叶枫点了一份招牌的提拉米苏，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甜味似乎真的抚平了电影带来的伤感褶皱。她又恢复了活力，开始兴致勃勃地分析电影的镜头语言和叙事结构，偶尔又会为自己刚才在影院哭得稀里哗啦和之后模仿失败的糗态而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那个晚上，杉海将她送到楼下。分别时，夜色已深。
“今天……好像让你看到我很丢脸的一面了。”叶枫摸着还有些发红的鼻头，小声说。
“不丢脸。”杉海看着她，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和认真，“很真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是哭，还是笑。”
叶枫抬起头，望进他眼里，那里没有戏谑，没有揶揄，只有一片温和的、包容的深海。她心里最后一点尴尬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被全然接纳的安全感。
“那……下次见？”她笑着挥手。
“下次见。”
回到自己的公寓，杉海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叶枫流泪的样子和破涕为笑的样子。那种情感的极致投入与快速抽离，那种毫无保留的真实，在他循规蹈矩、情绪内敛的世界里，是不可思议的，也是……极具吸引力的。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内心深处最直接的感受：
【今天，我看到了一个更完整的你。无论是哭是笑，都美得惊心动魄。】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亮起，是她的回复，一个害羞地捂着脸打滚的兔子表情包。
杉海看着那个表情包，仿佛能看到屏幕那端她此刻的模样，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爱的，正是这个完整的、鲜活的、会为别人的故事流泪，也会为自己的糗态大笑的叶枫。她的光，不仅照亮了他的世界，也让他的世界，变得更加丰沛和立体。
时间在忙碌与甜蜜交织的月度约会中悄然滑过，如同指间流沙。转眼，杉海与叶枫在一起，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杉海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公寓里，开始出现不属于他的物品——窗台上多了一盆她养的、叫不出名字却顽强生长的绿植；书架的一角，挤进了她的摄影集和旅行杂志；沙发上，常驻了一个她专属的、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抱枕。空气里，似乎永远残留着一丝她带来的、阳光与柑橘的清新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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