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冬,知青祝慧菲的宝贝手炉被裘洛撞飞。
>罪魁祸首方生瓦连夜偷了卫生所的输液瓶,灌满热水塞进她被窝。
>半夜熊初墨尖叫:“炸弹!”全体知青抄起锄头冲进女宿舍。
>被五花大绑的方生瓦急得结巴:“是、是暖水瓶!”
>祝慧菲掀开被子,蓝漆瓶身画着歪扭小花。
>裘洛恍然大悟:“怪不得他问我女生喜欢什么图案。”
>对六举起瓶子:“这玩意儿比手炉烫多了——方生瓦同志思想很危险啊!”
>批斗会变成相亲现场,老支书敲烟袋:“要不…你俩凑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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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四年的冬天,刀子似的北风在东北平原上撒开了欢儿,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嗖嗖地冒冷气。黑土地冻得梆硬,铁锹铲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震得虎口发麻。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光秃秃的杨树梢,连往日里聒噪的麻雀都不见了踪影,不知躲到了哪个背风的草垛里。
松岭河生产队的集体宿舍,是几排低矮的土坯房,窗户上糊的旧报纸被风撕开了口子,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谁在没完没了地吹着破哨子。屋里头,几个泥砌的火炉子烧得半死不活,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转瞬即逝,根本暖不了这冻透了的大通铺。
“嘶…我的老天爷…”熊初墨把自己裹在打满补丁的厚重棉被里,只露出半张冻得发青的脸,声音从被窝深处闷闷地传出来,牙齿磕碰得咯咯响,“这鬼地方,吐口唾沫没落地就能冻成冰坨子砸脚面!俺娘缝的这被子,咋跟纸片儿似的,一点热乎气儿都存不住!”
她旁边铺位的郭田薙蜷缩得更紧,像个巨大的、瑟瑟发抖的虾米:“省省力气吧初墨,越嚎越冷。俺这脚,冻得跟俩冰溜子似的,麻得都没知觉了。”
屋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劣质煤烟味,还有一种属于集体生活的、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昏暗的煤油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人影,显得影影绰绰。几个男知青缩在另一头,围着一个小炉子,试图把冻成石头的窝窝头烤软。对六,一个精瘦的小个子,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他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段子,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也显得有些发飘。裘洛,人高马大却总透着一股莽撞劲儿,听得嘿嘿直乐,不小心胳膊肘往后一抡。
“哎哟!”一声短促的惊呼。
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祝慧菲猛地一哆嗦。她手里捧着的那个宝贝——一个巴掌大、黄铜色、磨得锃亮的旧手炉——被裘洛这毫无征兆的一胳膊肘子,直接撞飞了出去!
“哐当——噗!”
手炉砸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炉盖弹开,里面烧得通红的、仅存的那点炭火灰烬撒了一地,瞬间被寒气吞没,只剩下几缕绝望的青烟,挣扎着往上飘了飘,旋即消散。那点微弱却无比珍贵的红光,彻底熄灭了。
祝慧菲的脸一下子褪尽了血色,比窗外的雪还要白。她像被冻住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地上那还微微冒着热气、却已毫无用处的灰烬,嘴唇紧紧抿着,微微颤抖。这个旧手炉,是她离家时,奶奶颤巍巍地从箱底翻出来,硬塞进她包袱里的。老人枯槁的手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炉壁,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担忧:“菲菲啊,北边冷,揣着,揣着啊……”
这点温热的念想,这抵御无边苦寒的唯一慰藉,就在这一撞之下,碎了。
空气瞬间凝固。对六的段子卡在喉咙里,裘洛脸上的傻笑僵住,随即变成巨大的慌乱和愧疚:“啊!慧菲!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他手忙脚乱地想弯腰去捡,可那手炉歪在地上,炉壁凹进去一块,盖子也瘪了,像个受了委屈的丑娃娃。
熊初墨掀开被子一角,探头一看,气得直拍炕沿:“裘洛!你个莽张飞!眼珠子长后脑勺啦?慧菲就指着这点热乎气儿活命呢!你瞅瞅你干的好事!”她裹着被子就想下炕帮腔。
郭田薙赶紧拉住她:“初墨!冻死你!”又转向裘洛,声音也带着急,“裘洛,你真是…唉!”
裘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像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着的方生瓦。方生瓦个子挺高,却总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背,显得有点局促。他正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拿着一截铅笔头,在一张废烟盒纸上勾勾画画着什么。刚才的混乱似乎没怎么打扰到他,直到裘洛撞飞手炉,他才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祝慧菲苍白的脸上,又迅速移开,落在那个摔坏的手炉上。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低下头,把那张画了一半的烟盒纸攥得更紧了些,指节有些发白。
祝慧菲谁也没看,也没哭。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摔瘪的手炉捡起来,又一点一点,把地上尚有余温的灰烬拢回炉膛里,尽管它们再也燃不起来了。她默默盖上那个变了形的盖子,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丝微弱的温度。然后她站起身,抱着那个冰冷的铜疙瘩,一步一步走回自己靠墙角的铺位,背对着所有人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连头蒙住。整个动作安静得像一片雪花落地,却让整个屋子陷入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寒冷和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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