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冯克雷太太也唱起来了,她用那把剪刀打着拍子,唱着那首民谣的第二段:
“蒿子秆儿,开黄花,
哥哥当兵我送他。
送他送到城门外,
回来眼哭瞎啦,眼哭瞎……”
然后是伤员们,最后是那些火枪手,炮兵,是所有人!四百多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在夕阳的余晖里回荡,压过了恶魔的嘶吼,压过了风声,压过了一切!
苏亚雷斯公爵忽然笑了。
他也唱起来了,用那把卷刃的刀打着拍子,唱着这首从小就会唱的民谣,唱着那些他以为早就忘记了的歌词:
“蒿子秆儿,开黄花,
娘在家里纺棉花。
纺车嗡嗡转,
灯花扑簌落,
等着儿啊快回家,快回家……”
恶魔冲上来了!
第一只爬行魔扑到人群里,被十几把刀同时捅穿。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它们潮水一样涌进来,淹没了地下大斗兽场,淹没了歌声,淹没了夕阳下最后的光。
苏亚雷斯公爵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恶魔。他的左臂已经彻底不听使唤了,只能用右手挥刀,一刀,一刀,又一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稀,但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时间看,此时的他,只知道杀戮!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刀终于断了。
他攥着半截断刀,站在尸山血海中间,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涌来的怪物。夕阳已经沉到城墙下面去了,只剩最后一抹血红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摸向腰间。
那里还别着最后一样东西——一小捆炸药。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从一开始就留的。
他笑了笑。
冯克雷太太那边,歌声早就停了。他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但他知道她们一定走得很干脆,很痛快,不会带着任何的遗憾!
他也该走了,也许,是时候去见自己的曾祖父了!
他点燃了引信!
周围的怪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嘶嘶地叫着,向后疯狂的后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苏亚雷斯公爵举起那半截断刀,对着那些怪物,对着他这座守了一个月零三七天的城池,对着那些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的弟兄,对着那片正在沉下去的夕阳,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太爷爷,我没有玷污克里克先祖的荣耀!”
轰——
火光冲天!
月光照在荆棘城上,照在那些残垣断壁之间。大斗兽场的台阶上,还躺着几个没能站起来的人。他们从洞口仰面望着天空,望着那轮惨白的月亮,一动不动!
大斗兽场的中央,冯克雷太太和那华服老人并排躺在血泊里。冯克雷太太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华服老人手里还攥着那块碎瓷片,他们的眼睛都闭着,脸上出奇的平静,像是睡着了。
大斗兽场的一处暗门后面,那个叫亚历克斯的人靠着墙坐着。他没能冲出去——腿上中了一刀,根本站不起来,最后时刻,他被人一脚踹进了这个暗门,他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厮杀和惨叫,听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听着恶魔们渐渐远离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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