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别人的热爱
权幼蓝努力地回想。
她跳舞，是因为老师要求，是为了考核及格。
她唱歌，也是因为课程安排，是为了达到标准。
她看舞台，分析的是动作难度和走位，计算的是怎么跳更省力。
那种……单纯的冲动？
好像……没有。
她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金正雅看着她清澈又迷茫的眼神，再次叹了口气，这次带了些许无奈和怜惜。她伸手揉了揉权幼蓝乱糟糟的短发：“没关系，不是每个人一开始都清楚的。很多人都是慢慢才找到的。”
“那……正雅欧尼，你是怎么找到的？”权幼蓝难得地主动提问。
“我啊？”金正雅笑了笑，“就是……在无数次觉得撑不下去，腰酸背痛想放弃的时候，一听到音乐，一站到练习室的镜子前，就觉得……嗯，还是这里最适合我。累，但是开心。哪怕只是完美地跳完一支舞，都能让我高兴一整天。大概就是这种傻乎乎的感觉吧。”
她看着权幼蓝餐盘里那两块被冷落的炸鸡块，用筷子夹起一块，递到权幼蓝嘴边：“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先吃饱饭才有力气想明白。生存是基础，这没错。但如果你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高更远，就得找到比‘吃饱’更重要的东西，那个能让你在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时，还能支撑你爬起来继续练习的东西。”
权幼蓝下意识地张嘴，咬住了那块炸鸡。酥脆的外皮，鲜嫩多汁的鸡肉，熟悉的美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稍稍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
她嚼着炸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金正雅的话。
比吃饱更重要的东西……
热爱……
享受舞台……
发光……
这些词对她来说，太抽象，太遥远了。她现在连动作都跳不流畅，连感情都唱不出来，谈何热爱和享受？
但是，正雅欧尼说，很多人都是慢慢找到的。
那……她也能找到吗？
吃完最后一口饭，金正雅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继续练习。记住，不是为了考核，不是为了老师，就只是为了你自己，试着去感受一下音乐和舞蹈本身。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金正雅走了，食堂里更加空荡。
权幼蓝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端起空餐盘，走向回收处。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公司的窗户透出零星的光。
她走出食堂，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间她最熟悉的基础练习室。
练习室里空无一人，灯也没开，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她走到镜子前，月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身影。
她打开手机，没有选择考核时那些复杂的舞曲，而是找了一首旋律很简单、节奏很舒缓的流行歌。
音乐在空旷的练习室里缓缓流淌。
她没有刻意去记动作，没有去纠结力度和控制，只是跟着感觉，慢慢地，随意地摆动身体。
抬手，转身，简单的步伐。
月光下，她的影子在镜子里晃动，不像平时练习时那么紧绷，反而有了一种笨拙的、试探般的柔软。
她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标准”，不去想“及格”，只是听着音乐。
节奏敲打着耳膜，旋律环绕在周围。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虽然动作依旧生涩，但那种一直束缚着她的、名为“必须做好”的紧绷感，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一曲终了，她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着，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月光笼罩的、眼神依旧带着迷茫，却似乎多了一丝探究的自己。
“为了……我自己？”她轻声自语。
“感受……”
她不知道所谓的热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或许，从试着放下对炸鸡的执念，单纯地跳一支舞开始，也不错？
至少，刚才那几分钟，她好像……没那么想着考核不及格的事情了。
小狐狸甩了甩头，决定暂时把那些复杂的想不明白的事情抛在脑后。她摸了摸又开始咕咕叫的肚子。
“嗯，明天食堂会有辣炒猪肉吗？”
几天后的傍晚，权幼蓝依旧在练习室里跟自己的四肢较劲。她记住了金正雅的话，试图去“感受”音乐，但效果甚微。她对着镜子扭动，表情认真得像在解一道高数题，结果就是一个转身没站稳，“啪叽”一声又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啊……西……”她难得地泄气，趴在地上不想起来，尾巴骨隐隐作痛。
“噗嗤——”练习室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权幼蓝抬头，看见金正雅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瓶香蕉牛奶，笑眯眯地看着她。
“欧尼……”权幼蓝有点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行了行了，别装了，我都看见你摔了多少回了。”金正雅走进来，把一瓶牛奶递给她，“给，补充点能量。”
权幼蓝接过牛奶，小声道谢，插上吸管默默喝起来。冰冰甜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安抚了她挫败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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