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的门扉紧闭，里面安安静静，连一丝响动都听不到了。
守在门外的沈霞与沈红彼此对视一眼，心头同时窜起了一股不安的预感。
她们相信夫人沈文欣，一如信服夫人处事的能耐一般，清楚夫人定能挺过这一场崩塌的情绪。
可转念一想，夫人受了那般巨大的打击，悲恸过度哭至昏厥，也绝非没有可能，一念及此，两人的心不由得悬得更高。
沈红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眉宇间满是焦灼不安。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小心翼翼地怂恿着身旁的沈霞：“沈霞，夫人平日里最是信任你，你进去瞧一瞧情形吧！”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劝诱，低声宽慰：“夫人定然不会怪罪于你的。”
沈霞心中本就已经生出此意，听罢微微颔首。
她神色凝重，目光沉沉地望向紧闭的房门，心中思虑万千。
她清楚屋内的夫人在经历何等撕心裂肺的痛楚。
相爷糊涂呀！
但抬手将要推开门的刹那，她侧过头，郑重地叮嘱身侧的沈红，带着不容马虎的严肃：“沈红，你就守在此处，将房门看好来。”
“倘若有旁人过来，一定要立刻通报，把人拦下来，万万不可放任何人进去。”
沈霞心中思虑周全，明白此刻卧房之内，定然是一片狼藉凌乱。
若是被老夫人或是府中其他人撞见，免不了会生出许多闲言碎语，无端折损夫人的名声。
她俩必须替夫人护住体面，不能让外人抓到半分话柄。
沈红重重一点头，神色郑重，认真应下：“是，你只管放心。”
推开房门，沈霞走了进去。
屋内果然如她心中预想一般，满地狼藉。
摔碎的瓷盏碎片散落在地面上；
书卷、绢帕胡乱散落一地；
几处凳椅歪歪斜斜倒在一旁；
……
处处都看得出方才一番情绪崩溃的痕迹。
可真正叫她心头一惊的是，预想之中失魂落魄、痛哭萎靡的夫人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端正坐在梳妆台前，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沉静，不见半分颓丧的夫人沈文欣。
“夫人……”
沈霞脚步放轻，低声唤了一声，目光飞快扫过满地凌乱。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文欣便侧过头，抬眼看向她，声音略有些沙哑，却十分笃定，直接开口吩咐：“小霞，过来，替我梳妆打扮吧！”
她指尖轻轻搭在梳妆台沿，眼底已经做好了决断。
“待会儿，我要去面见侯爷。”
沈霞嘴唇微张，还想再说几句劝慰的话，再次唤道：“夫人……”
沈文欣却再度出声打断她，眸色沉沉，语气没有半分动摇：“我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该向我爹学习的。”
沈霞望着自家夫人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白夫人心里承受了何等煎熬，可也清楚，站在侯府这边，确实是夫人唯一的生路。
她屈膝微微福身，神色恳切，真心实意地附和：“是，夫人，奴婢明白，奴婢支持您这般抉择。”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真挚恳切：“夫人留在侯府，方能活得安稳自在。侯爷待您一向极好，给足了您体面、空间与行事的自由。您与侯爷二人相辅相成，一同打理侯府，府中大小事务被料理得井井有条，侯府的声势一日胜过一日，朝堂之上也备受器重，前程更是不可估量。”
“更难得的是侯爷洁身自好，放眼偌大世家权贵，像侯爷这般，正房只您一位夫人，府中也仅有温姨娘一房妾室的，实在寥寥无几。”
“侯府家事也干净，没有后宅诸多姬妾勾心斗角的纠葛，府内人丁简单，日子清静舒坦。”
“说句实在话，夫人这门亲事，已经比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都要嫁得好了。”
“就是三小姐的日子，也不会有你的日子好过的。”
沈文欣听闻这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心底翻涌着万千滋味，有苦涩，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出声：“我知晓。”
但她还缺一个孩子。
当下，她迫切需要亲自‘生养’一个孩子，来稳住自己在侯府的根基。
因为她的娘家已经指望不上了，甚至还有可能牵连她。
于是，她径直透露着自己的想法：“小霞，我打算怀孕了。”
？
怀、怀孕？
沈霞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放大，脸上写满了错愕，险些以为是自己耳中听错。
她定定望着夫人沈文欣开合的嘴唇，确认方才那句话确确实实出自夫人之口，心口不由得重重一跳。
莫不是三小姐有喜一事，狠狠刺激到夫人了？
可夫人怎么怀孕？
夫人连……都做不到。
沈霞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
沈文欣将她震惊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扯出了一抹极淡的冷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果决，再次开口：“你没有听错，我打算假怀孕了。”
她眸光沉沉，指尖捻着衣襟，眼底翻涌着算计：“既然温宝珠的孩子会记在我的名下，需要我这娘亲的身份，那我不如做得更直接些。”
“她的下一胎，我在明处装怀，她便在暗处真怀；我在明处演生产，由她在暗处生下。”
“这般一来，这孩子，便是实打实我怀下、从我腹中降生的骨肉了。”
“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争议。”
而且，如果是女孩，及笄后，还能让她顶替小裴昭的婚事，上演偷梁换柱的戏码，换她来当皇后。
讽刺吧！
她爹沈浪需要靠谋逆造反才能做成的事，她连生育之苦都不用承受，顺理成章便能坐上那个位置。
前提是，只要她想。
算了，不能这么干！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沈文欣自觉地否决了，心底生出了几分忌惮。
这般算计太过张扬狠辣，怕是会适得其反，引得丈夫清晗对她反感。
她赶忙压下那股冒进的贪念。
但女孩，她也要的，留在她的身边，亲自教养抚育就是了。
如果是男孩，那便再好不过了。
她得感谢她爹和庶妹，启发了她。
不然，她还真狠不下心来做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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