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的目光从弹幕上收回来,落在刘翠霞那张透着红润的脸上。
老太太的身体状态不错,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印堂平整有光,不像是有病有灾的样子。
她左手握拳,拇指依次点过指节,在心中飞速地推了一遍。
从面上看,老太太本人近期确实没有大碍。
她的天仓饱满、地阁方圆,这是晚年福厚之相。子女宫也平顺,没有明显的损折之象。
但卦象一起,池卓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天机星暗,迁移宫有滞,确实不宜远行,可理由不在刘翠霞自己身上。
她的手指在无名指位置停了一下,她看到了一个东西,藏得极深,需要顺着刘翠霞的命盘往外延展才能看到。
她看到了另一条线。
一条与刘翠霞紧密相连、但又不完全属于刘翠霞的线。
“老太太,那个算命的说得对。”池卓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确定。
“你这趟确实去不了。但你自身没有病没有灾,不是你的问题。”
刘翠霞的表情变了,从好奇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丝紧张,她身后的几个老太太也安静了,凑在一起的几颗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那是为啥?”刘翠霞问,声音里的洪亮劲儿弱了几分。
池卓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继续掐算,拇指沿着地支的排列一路往下走,一点一点地描摹出那条线的轮廓。那条线很细,弯弯曲曲的,像是随时可能断掉。
它连着刘翠霞,也连着另一个人。
“你有一个老朋友。”池卓说,“关系很近的那种。最近她要出事,需要你陪着。你要是走了,她一个人扛不住。”
刘翠霞的脸色瞬间变了。
难怪她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也容易走神,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谁?”
她的声音急了,整个人的身体往镜头前凑了一大截,圆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我哪个老姐妹?你快说清楚小大师!”
她说着就扭头去看身后那几个老太太,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嘴唇翕动。
“是老王家的?还是老陈家那个?还是——”
身后几个老太太也急了。
那个戴红色毛线帽的往前挤了挤,脸上带着惴惴不安的神色。“小大师你说是谁?我们平时一起玩的多了,跳广场舞那一拨就好几十号人呢。”
穿紫红棉袄的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你给个信儿,我们好有个数。”
三个老太太七嘴八舌地问着,声音叠在一起,直播间的麦都快炸了。
弹幕也跟着急起来。
【奶奶们别挤了,让大师慢慢说】
【好紧张啊,到底是谁】
【这么多人,是哪位老太太】
【池大师快说是谁,我看她们都快把手机挤掉了】
池卓的目光越过屏幕,看着那张挤在一起,布满了皱纹的脸。
她身后的两个老太太还在互相猜测,但刘翠霞已经安静了,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她隐隐约约已经感知到的答案。
池卓又掐了两遍。
她把那个人的面相在脑子里反复地描摹。
“头发花白的,比你头发还要白一些。”
池卓开口了,语气平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短发,短到耳朵上面。眼睛不大,眼下有一颗黑色的痣,左边。总穿深色的衣服,不太爱说话。你们一起玩的时候,她总是站在边上的那个。”
池卓描述完之后,刘翠霞的身体僵住了。
她张着嘴,脑子里那个名字像一条鱼一样从水底浮上来,越浮越快,越浮越清晰,最后地一声跃出了水面。
朱阿妮。
她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
旁边戴红帽子的老太太还在嘀咕:“会不会是老李家的那个?就是平时话挺少的,站后排的那个。她最近好像确实不怎么精神——”
“不是。”刘翠霞打断了同伴的话,声音又干又涩。
她顾不上跟旁边的人解释,直接伸手去够旁边那个戴红帽子的老太太的手机。“老徐,你手机给我!快点!”
“干嘛?”
“你点我朋友圈,置顶的那个,咱歌舞团比赛那个合照!就那个!”
老徐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张照片。
照片是今年夏天广场舞比赛结束后拍的,她们几个老姐妹穿了一样的红色演出服,站在社区大舞台的台阶上,笑得很开怀。
刘翠霞一把拿过手机,两根手指在屏幕上猛地放大画面,照片上的人脸变得又大又模糊,颗粒感很重,但她一眼就看到了第二排最边上的那个人。
短头发,花白,眼睛不大,眼下有一颗黑痣。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站在边角,微微低着头。
“是不是她?”刘翠霞把手机举到摄像头前,手指点着那张模糊的脸,声音在发抖。“小大师,是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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