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在废墟的中央，有一棵完全枯死的参天巨树，扭曲的枝干如同鬼爪般伸向漆黑的天空。
而在那枯树之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安静地坐着。
那是个小女孩，穿着一身朴素破旧的白裙，赤着双脚，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垂下，几乎将她整个身体都给遮住。
“是，是祂！”
祂就是苏沐晴在梦里，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祂就是……自己体内那股力量的源头。
苏沐晴心脏狂跳，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祂走去。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靠近，那小女孩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在看到祂眼神的瞬间，苏沐晴的整个灵魂都仿佛被冻结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纯粹到极致的、宛如深渊般的漆黑。
那里面没有丝毫感情，只有积累了万古的杀戮、死亡、毁灭与绝望。
轰——！
一股宛如实质的杀气与死气，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一万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入苏沐晴的神魂！
她的意识在疯狂地尖叫，眼前闪过无数自己被残忍杀害的画面，闪过姐妹们被撕成碎片的惨状……
不行！
我不能死在这里！
清璃、月瑶、安澜、秦诗……她们还在等我！
我要保护她们！
那份想要保护最重要的人的信念，在此刻化作一道冲破天际的光，瞬间撕裂了这片绝望的杀意！
苏沐晴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破了那层层叠叠的精神风暴，在小女孩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祂冰冷的小手！
那一瞬间。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杀气，所有的死气，所有的幻象，都如同退潮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世界，又恢复了那片死寂的黑与白。
唯一真实存在的，只有两人紧紧相握的手。
苏沐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惊愕的小女孩，祂眼中的深渊也消失了，凝出了乌黑亮丽的双眸，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意志，也不见了。
苏沐晴紧握着祂的手。
她想起了以前，洛清璃是如何在自己害怕时握住自己的手；想起了林月瑶是如何在危急关头挡在自己身前；想起了安澜是如何用温暖的圣光治愈自己的伤痛；想起了秦诗是如何用一个个蹩脚的笑话逗自己开心……
她将自己感受到的所有爱与温暖，都通过掌心，传递给这个同样孤独的孩子。
她学着姐妹们的样子，在小女孩身边坐下，用自己都未曾有过的温柔声音，轻声问道：“你……一定很孤独吧？”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戒备地看着她。
苏沐晴也不在意，她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说她的姐妹，说外面的世界，说甜甜的蛋糕，说温暖的阳光，说那些祂从未接触过的美好。
许久，一个如同冰块碎裂般的声音，在苏沐晴的脑海中响起。
【你，想要我的力量？】
苏沐晴一愣，点了点头。
【我可以给你。】小女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毫无保留地，给你。】
【但是，这份力量，也代表着我的因果。你得到它的同时，也必须承受它。】
“因果？”苏沐晴问，“是什么？”
小女孩，也就是【翎】，沉默了片刻。
祂开始讲述一个遥远到无法想象的故事。
一个关于“天人”的故事。
在遥远的过去，一群自诩高贵、居住在天外的种族“天人”，将世间万物划分为三六九等，他们以所谓“大义”为名，想将所有他们眼中的“低贱”族群，全部贬为永世不得翻身的奴仆。
【翎】的家族，本也是“天人”中的一员，但他们强烈反对这种傲慢而残忍的行为。
于是，他们带领着所有反对者，成立了“复仇天使联盟”，与昔日的同胞展开了惨烈的战争。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界域崩塌。
【翎】的家族，以及所有的盟友，全部战死。
只剩下她自己。
但他们也成功了，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驱逐到了界域之外。
【只是……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卷土重来。】
【而我们，则被他们污蔑为背叛者，是……堕天使。】
【翎】用最平静的语气，诉说着最惨烈的史诗。
苏沐晴静静地听着，她那双纯净如小鹿般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
当【翎】的故事讲完，当祂以为这个凡人女孩会因这沉重的“因果”而恐惧、退缩时。
苏沐晴却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单纯无比的口吻，好奇地问道：
“所以……你们当时，是在拯救世界吗？”
【翎】，愣住了。
这位自上古战争中幸存的最后的天使，这位承载了整个族群仇恨与希望的复仇者，这位在无尽孤寂中沉沦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明残魂……
在听到这个简单到极致的问题后，竟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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