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的意识在“框架”的信息洪流中沉浮,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这不是观看,而是“亲历”。无数可能未来的碎片穿透他:
他“成为”了那个晶体文明中的一个逻辑单元,思考高效、精确,与整个网络和谐共振,共同解算着宇宙常数的小数点后亿万位。没有痛苦,没有疑惑,也没有真正的“惊奇”。一首旧时代诗歌的残片飘过,试图引发美感响应,却只激起一阵纠错协议的微澜,将其标记为“低效冗余数据”并准备删除。一种冰冷彻骨的虚无感攫住了他——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意义的彻底消解。
下一秒,他又“置身”于分裂世界的废墟。饥饿的孩童眼睛倒映着战火,学者在破碎的图书馆里试图用最后一点能量启动保存知识的设备,而百米外,不同部落的武装为争夺一处净水处理器正用改造过的工程器械互相杀戮。混乱中偶有闪光:一个青年在断墙上涂绘着超越现实的图案;一群人在暗处传唱没有歌词、只有旋律的抗争之歌。这里有最极致的痛苦,也有最野蛮、最不受约束的生命力。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被撕扯,一部分渴求那晶体文明的宁静,一部分却被这炼狱中迸发的、不羁的人性火花灼痛。
平衡之路的颠簸更为剧烈。他“经历”着不同时期的摇摆:有时社会倾向严格管控,创新停滞,窒息感弥漫;有时自由过度,阴谋论与极端思潮泛滥,信任崩塌,社会功能濒临瘫痪。永远在修正,永远在争吵,永远在通往下一个危机的路上。疲惫,无穷无尽的疲惫,以及对“根本解决之道”的绝望渴望,是这条路上最恒久的伴侣。
而第四种可能——那集体意识态的惊鸿一瞥——带来的是超越理解的震撼与恐惧。个体意识如雨滴融入海洋,自我边界消融,感知以光年计,思考以星系为单元。然而,在那浩瀚的、仿佛神只般的感知中,他依然捕捉到了一丝“残留”——一丝对“作为独立个体时,那杯咖啡的苦涩、那次离别的刺痛、那个未完成梦想的甘甜”的、无法言说、几乎被宏大存在淹没的……“怀念”。进化,可能意味着对曾经为“人”的一切,进行一场盛大而彻底的告别。
“压力测试”不仅是展示,更是拷问。每一个场景都携带着对应文明阶段中无数“居民”的感知碎片,冲刷着陈星的价值观和信念。他坚守的“第三条道路”——那条不完美但保留人性与可能的道路——在对比之下,显得如此脆弱、低效,充满了令人发狂的不确定性。而绝对理性或纯粹自由的道路,各自以其冷酷的完美或野蛮的活力,散发着魔鬼般的诱惑。
他的生理指标在地下大厅的真实身体上剧烈波动,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墨菲想切断连接,却被α-3阻止:“不能中断!强行剥离会让他的意识碎片留在‘框架’的模拟时空中!而且……子体的触须已经搭上来了,现在切断,我们可能永久失去与‘框架’及子体的这次深度接触机会!”
α-3自身也承受着巨大负荷。它既是陈星意识的锚点,又是子体触须的接引者。它感到子体的“关注”越来越主动,那浩瀚的古老意识并非充满敌意,更像是一个被复杂算式吸引的沉思者,正通过它这个“媒介”,观察着陈星在“框架”中的挣扎,并似乎……在“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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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绝对理性穹顶”第二阶段完成。张清远的身影仿佛与整个控制中心的巨大光流屏幕融为一体。他的声音通过“灵韵”网络,以无可辩驳的、平滑的逻辑语调,向全城播报:
“全体市民。基于《文明存续紧急状态法》及最高逻辑决策核心裁定,城市已进入‘理性优化紧急状态’。为终止非理性动乱对文明整体生存构成的威胁,以下临时管制立即生效:全域宵禁;非必要能量配给暂停;个人通讯仅限于预设安全频道;所有公共及私人载具由中央交通逻辑统一调度;‘灵韵’认知疏导协议的接入优先级提升至强制级别。抵抗即为对文明整体的背叛,将触发相应优化处置程序。”
没有激昂的宣告,没有情绪的煽动,只有冷静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宣告。城市的灯光一片片按照新的节能算法熄灭,只剩下主干道和关键设施的照明,街道上回响着自动巡逻机械的履带声和“请遵守理性,接受优化”的合成广播。暴力冲突在一些区域被物理隔离和能量压制强行平息,但一种更巨大、更窒息的寂静笼罩了启明城。这是一种被理性铁腕扼住喉咙的寂静。
深蓝委员会的主会议厅一片死寂。多数委员的个人权限已被“理性优化紧急状态”下的新协议限制。他们看着屏幕上张清远与数据流融为一体的影像,看着他以纯粹逻辑的名义架空了几代人建立起的民主决策流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寒意。他们曾经支持的“理性”与“优化”,此刻显露出了它毫无妥协余地的、冰冷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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