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摘下面巾，秦无月没有动。亲卫站在一旁，手还按在刀柄上，等她下令。
她抬手，声音很稳：“退下。”
亲卫迟疑一秒，转身离开。帐帘落下，营内只剩他们两人。
军师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案前。烛火照着他半边脸，另一侧落在暗处。他没看她，只盯着桌上摊开的天书。
“你测不出粮道。”他说。
这不是问话。
秦无月坐到案后，手指搭在天书边缘。命火注入，纸面泛起微光，但图像扭曲，像被风吹散的烟。她试了三次，每一次都一样。
“有人遮了命格。”她说，“用的是禁术。”
“不是禁术。”军师摇头，“是玉佩的力量在干扰。敌军主将身上有一块完整的玉，能掩藏行踪，连天书也无法穿透。”
秦无月抬头：“你怎么知道？”
他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放在案上。玉色青灰，边缘有裂痕，与她怀中那块完全吻合。
她没碰。
“你从哪来的这个？”
“我一直在找它。”他说，“也在找你。”
她冷笑：“所以你现在出现，是为了帮我？”
“不是帮你。”他看着她，“是不想你输得太惨。”
帐内安静。风从帐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天书上的光纹还在跳动，但比之前稳定了些。
她伸手，用命火扫过玉佩。没有毒，没有咒印，也没有残留气息。干净得不像一件能在战场上出现的东西。
她把玉佩推到天书上方。
接触瞬间，纸面剧烈震动。墨迹翻涌，像水底被搅动的沙。几秒后，线条开始重组——一条蜿蜒的路线浮现出来，穿过山谷，绕过断崖，最终通向一片隐蔽的谷地。
那是敌军真正的粮道。
沿途画着标记：三处假哨、两道烟幕阵、一处埋伏点。补给车队每隔两个时辰通过一次，由重甲骑兵护送，主力藏在谷口石壁之后。
她记下了所有节点。
“他们用了双线运输。”军师开口，“明线走西岭，引你们去追。实线藏在这条旧矿道里，只有少数人知道。”
秦无月盯着图，没说话。
“你不会信我。”他说，“但这条情报是真的。靖王三天后带兵压境，如果粮道不断，你们撑不过五天。”
她终于抬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什么？”
“救我。留字。送信。现在又给玉佩。”她声音冷，“你在图什么？身份？地位？还是……想让我欠你？”
军师沉默。
良久，他才说：“我不是来讨债的。”
“那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他看着她肩头，“那一剑，我可以刺得更深。我没刺，是因为我知道你会躲左边。你也知道，自己总会在那一侧留破绽。”
她瞳孔一缩。
这话不该他说出来。
这是她的习惯。从小到大，每一次战斗，她都会不自觉地把左侧交给别人防守。仿佛那里本该站着一个人。
可这件事，没人知道。
她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你已经知道了。”他轻声说，“只是不敢认。”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卫在帘外通报：“将军，西岭方向火光未灭，探子回报敌军仍在调动。”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没动。
脚步声远去。
军师拿起玉佩，轻轻推向她：“这一半，本来就是你的。养父临终前分成了两块，一块给你，一块留在顾家祠堂。我花了十年才找到。”
她没接。
“你说你是顾家后人？”她问。
“百年前被抄斩的顾氏，不是通敌。”他说，“是替皇室背罪。真正的叛臣活到了今天，还坐在高位上。”
她冷笑：“你说这些，是要我信你？”
“我不需要你信。”他收回手，“只需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真相就有机会揭开。”
“然后呢？报仇？翻案？”
“都不是。”他站起身，“我只是不想看你一次次死在同一个地方——因为不信，因为太狠，因为不敢回头。”
她猛地站起：“够了！”
“你怕的不是失败。”他看着她，“是你明明记得，却装作不记得。你怕一旦承认，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她呼吸变重。
“你走。”她说。
“玉佩留下。”他说，“它能帮你破下一关。等你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她没拦他。
他转身走向帐门，手刚碰到帘子，她开口：“等等。”
他停下。
“如果这是陷阱，”她说，“我会亲手杀了你。”
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如果你真想杀我，早在第一世就动手了。”
帘子掀开又落下。人影消失在夜色里。
帐内只剩她一人。
她坐下，拿起那半块玉佩。温度很低，贴在掌心像冰。但她没放开。
天书上的粮道图还在。她用笔标出三个截击点，又划掉一个——太靠前，容易暴露。第二个最合适，地势窄，两侧有高地，适合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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