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灵州城的城墙，被染成一片橙红。
城外那片战场，已经安静下来。
但痕迹还在。
地面坑坑洼洼，是被绝无神的拳头砸出来的。
城墙上有几道裂痕，是乔峰撞出来的。
还有血。
一摊一摊的，黑的红的，洒得到处都是。
天下会的弟子们正在清理。
把受伤的抬回去。
把战死的抬回去。
把那些无神绝宫留下的尸体，堆在一起，准备焚烧。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呻吟声。
城门口，雄擎岳站在那里。
怀里的小龙已经睡着了，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他看着那些被抬回来的弟子。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
有的闭着眼，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
一个担架从他面前经过。
担架上的人，他认识。
是天下会的一个小头目，姓陈，平时负责后勤，很少上战场。
今天他上了。
因为缺人。
他的胸口，被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白得像纸。
看见雄擎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雄擎岳按住他。
“别动。”
那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雄擎岳蹲下来。
“说。”
那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少舵主，我们……赢了吗？”
雄擎岳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却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点点头。
“赢了。”
那人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然后他闭上眼。
睡着了。
担架被抬走，消失在城门里。
雄擎岳站起来。
继续看着。
又有担架过来。
又有伤者过去。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记住他们的脸。
记住他们的伤。
记住他们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信任。
有依赖。
有——
“我们会赢的吧？”
那种问。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
直到最后一个担架被抬进去。
雄霸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雄擎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在想，这条路，还要死多少人。”
雄霸没有说话。
只是和他一起，望着那片被染红的战场。
夕阳渐渐沉下去。
天边只剩一线橙红。
夜色，从东边漫过来。
聂风走过来。
他的伤已经包扎过了，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白布。
“少舵主，秦霜那边……”
雄擎岳看向他。
“怎么了？”
聂风顿了顿。
“他不太好。”
雄擎岳转身，向城里走去。
城里，一处厢房。
门开着。
里面点着灯。
秦霜躺在床上。
胸口缠满了白布，白布上渗出血来，红了一片。
他的脸，白得像纸。
眼睛闭着。
嘴唇干裂起皮。
童战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喂水。
水从嘴角流下来，淌在枕头上。
雄擎岳走进来。
站在床边。
看着秦霜。
看着他那道几乎致命的伤口。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他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城外，秦霜握着半截断刀，一步一步走向破军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平静的，没有任何恐惧。
现在，他闭着眼。
像睡着了一样。
可他不是在睡。
他是在撑。
童战抬起头，看着他。
“少舵主，他的伤……”
雄擎岳点点头。
“我知道。”
他蹲下来，伸出手。
轻轻覆在秦霜胸口。
运功。
真气缓缓涌入。
秦霜的身体，微微一颤。
眉头皱了皱。
然后，他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
只是一点。
雄擎岳收回手。
站起来。
“会没事的。”他说。
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童战说。
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童战点点头。
他低下头，继续给秦霜喂水。
雄擎岳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门外，聂风和步惊云站在院子里。
见他出来，聂风问：
“怎么样？”
雄擎岳摇摇头。
“得养。”
“至少一个月。”
聂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
“五弟，你说，值得吗？”
雄擎岳看着他。
聂风也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光。
是疑惑。
是不忍。
还有——
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雄擎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三哥，我问你。”
“如果今天不出战，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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