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宪章大厅为“宪章一号”举行了简单的启航仪式。没有盛大典礼,就是一碗面——和爷做的“平安面”,所有参与计划的人一起吃。
山鸡端着面,对即将出发的五人说:“记住,你们去不是拯救者,是同行者。用食物和他们一起寻找希望。”
老流浪笑得露出义齿:“放心,我流浪三百年,最懂怎么在哪儿都能生火做饭。”
绝对味觉官的晶体身体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光:“我会把我学到的‘不完美之美’,传递给需要的人。”
芽捧着面碗,眼泪掉进汤里:“我会带着家乡的味道回来……不,是带着在废墟上长出的新味道回来。”
第二天,“宪章一号”在万众瞩目中升空,跳跃,消失在星海深处。
抵达目的地时,景象比影像里更加触目惊心。整个星球表面布满撞击坑,曾经的绿色农田变成焦土,幸存者聚居在临时避难所,眼神空洞。
老流浪把食堂船降落在最大的避难所旁边。他们打开舱门时,没有立刻分发食物,而是架起灶台,生火,开始做饭。
做的不是什么珍稀美味,就是用当地还能找到的一些幸存作物根茎、加上食堂自带的应急谷物,熬一大锅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时,香气飘散开来。
那是最简单的谷物香气,但对比周围绝望的空气,它像一道光。
最先围过来的是孩子们。他们瘦得眼睛显得特别大,怯生生地看着锅里。绝对味觉官用他刚学会的笨拙但真诚的动作,盛了一小碗,吹凉,递给最近的一个孩子。
孩子看着碗,又看看绝对味觉官发光的晶体身体,不敢接。
芽走过来,用家乡话轻声说:“吃吧,吃了就有力气了。我是芽,从南边平原来的,我妈妈做的粥比这香多了,等以后我找到新种子,做给你们吃。”
孩子这才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喝着喝着,眼泪大颗掉进碗里。
一碗粥,温暖了一个孩子的胃,也点燃了一丝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宪章一号”的团队白天做饭、分发食物,晚上开烹饪课。教人们怎么识别废墟里还能食用的植物,怎么用有限的水资源烹饪,怎么把救援物资里干巴巴的营养膏做成有温度的食物。
绝对味觉官的教学最有趣。他原本追求完美精确,但在这里,他学会了“将就”——没有标准量具,就用手指比划“大概这么多”;没有温度计,就用手感受锅边的热度;没有计时器,就数自己的心跳。
他教孩子们做的“废墟饼干”,是用碾碎的救援谷物、一点点糖、加上当地一种坚韧的野菜汁混合,在余烬上烤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厚薄不均,但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
光之族的心理疗愈厨师则用食物帮助人们处理创伤。她做了一种“记忆汤”,喝下去能唤起美好的回忆——不是逃避现实,是用过去的温暖给现在力量。一个失去全家的老人喝完汤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起我妻子做的炖菜了。也许……我该学着自己做,这样就好像她还在。”
铁甲族战士厨师教男人们搭建简易灶台、利用废墟金属制作厨具。“在战场上,一口热饭能救一支队伍的士气,”他说,“现在也一样。有热饭吃,人就有活下去的心气。”
三个月后,“宪章一号”准备离开时,这个避难所已经完全不同了。人们建起了简易但坚固的厨房,开辟了小片菜园(种子来自食堂的种子库),甚至组织了一个“社区食堂”,轮流做饭、分享食物。
送别时,芽没有跟船离开。她决定留下来,用这三个月学到的,继续帮助家乡重建。“等我们重建好了,”她对老流浪说,“我开个食堂,就叫‘宪章食堂分号’,免费教所有想来学的人。”
“宪章一号”跳跃离开时,从太空看下去,那个曾经满目疮痍的星球上,已经亮起了点点炊烟。
在宇宙的另一端,山鸡收到了第一份星际食堂计划报告。报告最后附了一张照片:一群孩子围着一个简易灶台,笑着举着他们自己做的“废墟饼干”。虽然脸上还有污迹,但眼睛里有光。
山鸡把照片贴在宪章大厅的墙上,旁边写上:“宪章元年,第一个点燃的灶火。”
那天晚上,和谐树上,七颗果实脱落的位置,长出了新的嫩芽。嫩芽不是七颗,是无数颗,密密麻麻,象征着希望可以像种子一样,播撒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更远的未来,还会有“宪章二号”、“宪章三号”……直到有一天,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都不会因为饥饿而失去品尝美好的权利。
因为宪章的第一条实质条款,其实早就写在了每个人的本能里:
“饿了,就要吃饭。吃了,就要好好吃。吃了好的,就想和别人分享。”
简单,但足够改变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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