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决战前一日，昆仑墟的月华黯淡了整整三个时辰。
镜湖之水无风起浪，千年不动的湖心忽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玉衡真人盘坐于虚空之中，周身环绕着九道破碎的月轮，那是她耗费大半生修为强行撕裂的禁忌之力。
“师尊……”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镜湖深处传来。
玉衡真人睁开眼，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疲惫，她的发丝已白了大半，原本光滑如玉的面容也多了几道细纹。
但她笑了。
“曦儿，回来。”
她抬手，月华如丝线般从裂开的湖底抽出，缓缓缠绕住那道正在下沉的身影。
那身影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银蓝光芒，是净世青莲最后一丝余晖，正是三日前坠落深渊之底的骆曦。
那一日，她以九朵青莲强行狙杀吞噬者，自己也随之坠入深渊，净世青莲耗尽了她所有生机，本该形神俱灭。
但玉衡真人算准了那一线生机。
“昆仑秘法·月华回溯。”她轻声诵念，每一字都如刀刻在灵魂上，“以我毕生修为，换她一线生机。”
九道月轮同时炸开，化作无数银色光点，将骆曦整个包裹。
那些光点渗入她破碎的经脉、枯竭的丹田、暗淡的灵魂本源……
一点一点，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
三个时辰后，镜湖恢复平静。
骆曦躺在湖边，呼吸微弱却平稳。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是玉衡真人苍白如纸的面容。
“师……尊……”
玉衡真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过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傻徒儿！”她声音沙哑∶“让为师等了三天。”
骆曦眼眶泛红。
“弟子……”
“别说了。”
玉衡真人站起身，身形微微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去吧，他在等你。”
她抬手，一道月华化作传送门，门后是武靖城的轮廓。
骆曦看着那道门，又看着玉衡真人苍老的容颜，久久未动。
“师尊，您……”
“本座死不了。”
玉衡真人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不能再护着你了，往后，你自己小心。”
骆曦跪地，深深叩首。
然后起身，踏入那道门。
武靖城头，夕阳正浓。
楚荀独自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那座埋葬着牺牲者的孤峰，他已经站了整整三个时辰，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三尺处停下。
“这一次，”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颤抖，“我没有迟到。”
楚荀猛地转身。
骆曦站在夕阳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银蓝光芒，脸上还带着刚苏醒不久的苍白，但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
很久，很久。
远处，城头那面素白的新月旗与“楚”字大旗并肩飘扬，在晚霞中猎猎作响。
第七日。
骆曦的身体恢复了大半
玉衡真人的秘法虽耗去半生修为，却将她的本源完整地保留下来，净世青莲虽毁，但种子仍在，假以时日，可重新绽放。
楚荀这七日寸步未离。
朝会移到偏殿，奏章搬到她床边，连韩非的紧急军情都是在她榻前批阅的。
骆曦靠在床头，看着他批完最后一份战报，忽然开口。
“师尊她……”
“韩非派人去看过。”
楚荀放下笔，“昆仑墟封闭山门，玉衡真人闭关，她说三年之内，不要打扰她。”
骆曦沉默。
她知道，那三年闭关，意味着什么。
大半生修为，换她一命，这份恩情，此生难还。
楚荀握住她的手。
“会有机会的。”
骆曦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韩非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陛下，监天司有紧急发现。”
他将一卷星图摊开在案上，图中一片陌生的星域正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这是……”
“地球。”
韩非一字一顿，“臣接收到一段来自地球科研室的紧急传讯。”
他取出一枚以特殊材质封存的晶石，注入一丝灵气，晶石内，一段模糊的声音传出，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压抑不住的惊恐：
“大楚皇朝……楚荀陛下……这里是地球昆仑基地……暗蚀……暗蚀正在入侵地球……它的分身……吞噬者死后分化的残魂……降临了……我们需要帮助……请求支援……请求……”
声音戛然而止，晶石碎裂。
殿内陷入死寂。
楚荀盯着那堆碎片，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地球。
那个他曾经魂牵梦萦的故乡。
那个孕育了郭昕、裴清欢，也孕育了无数文明的母星。
正在被暗蚀入侵。
骆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你想去”，她轻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楚荀沉默一息。
“那里是我的故乡”，他看着她，“也是你的。”
骆曦点头。
“我知道。”
她抬手，轻触他眉心那道镜纹。
“这一次，我陪你。”
楚荀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转身，看向韩非。
“传令三军，集结所有可战之力，通知新月圣教，让他们做好跨界准备，另，派人去昆仑墟，告诉玉衡真人，她徒弟要出趟远门。”
韩非躬身。
“遵旨。”
他退去。
殿内只剩楚荀与骆曦。
窗外，夜色渐深。
城头，那两面旗帜仍在飘扬。
远方，星辰闪烁。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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