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十四年（公元1411年），夏。伦敦。
在原本的历史时间线上，几百年后，伦敦的针线街上将会矗立起一座被称为“老妇人”的宏伟建筑——英格兰银行。它将发行英镑，建立金本位，成为日不落帝国的金融心脏，掌控全球的经济命脉。
但在张伟强行修改的时间线上，这个未来被彻底抹去了，就像是用橡皮擦擦掉了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今天，在针线街的废墟上（为了拓宽道路，黑旗军毫不留情地拆除了一大片中世纪的旧街区），一座气势恢宏的、融合了新古典主义立柱与中式飞檐风格的巨型花岗岩建筑，正式落成剪彩。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沉重的铜牌，上面刻着几个烫金的中英双语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南洋联邦中央银行·伦敦分行】
【South Seas Federation Central Bank - London Branch】
并没有什么英格兰银行。英镑还没来得及出生，就已经胎死腹中。
开业典礼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不仅有伦敦的商人和没落贵族，甚至连英格兰女王都不得不亲自出席剪彩——因为她是这家银行最大的债务人，她的王冠其实已经抵押在了这里的地下金库里。
银行的大厅宽敞得像是一座大教堂。地面铺着来自意大利的黑白大理石，头顶是巨大的彩色玻璃穹顶，阳光洒下，照亮了那一排排黄铜栏杆的柜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着迷的味道——那是金钱、油墨和打蜡地板混合的气息。
柜台后，坐着清一色的、经过严格培训的东方职员。他们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此时已定型为联邦金融系统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们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算盘，或者操作着精密的机械手摇计算器，发出“噼里啪啦”和“咔嚓咔嚓”的悦耳声响。
“排队！都排好队！不要拥挤！”
维持秩序的不是拿着木棍的英国治安官，而是身穿黑色制服、腰间挂着左轮手枪的联邦保安。
第一批顾客，是伦敦的羊毛商人和手工业者。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货币：成色不足、被剪了边的银便士，磨损严重的金路易，甚至还有用木头刻的符木（Tally Sticks，中世纪英国财政部发行的一种记账工具）。
“这些……能换吗？”一个老商人颤巍巍地递上一把符木，那是他一辈子的积蓄。
柜台里的职员推了推眼镜，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捏起那根木头，一脸的嫌弃，就像是捏着一只死老鼠。
“这是什么？柴火吗？”
“这是皇家国库签发的欠条……是以前的钱……”老商人解释道。
“抱歉。”职员冷冷地说道，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本机只认贵金属货币和实物抵押。这种木头，我们不收。出门左转垃圾桶。”
“不过……”职员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精明，“如果您愿意把您的羊毛仓库和地契抵押给我们，我们可以给您开个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刷精美、有着复杂防伪水印、金属线和凹版印刷的纸币。
那是一张面值“壹圆”的南洋券。上面印着张伟那张冷峻的头像，背景是星洲那繁忙的港口和冒烟的工厂。
“这是‘龙洋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它能买到棉布，买到茶叶，买到抗生素，买到你们女王都想穿的丝绸。”
“而且，它是刚性兑付的。只要拿着它，去联邦全球任何一家分行，随时兑换等值的纯银龙洋。童叟无欺。”
这就是信用。
在那个金银短缺、货币混乱、国王随意贬值货币的年代，一种能够随时刚性兑付、且购买力极强、币值稳定的纸币，对于欧洲经济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老商人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张精美的纸币，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没人要的烂木头。
最终，他咬牙签了抵押合同。
当他手里拿着那厚厚一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纸币走出银行时，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知道，这钱，比国王的承诺靠谱多了。
不仅仅是商人。
很快，伦敦人发现，如果不使用龙洋，他们简直寸步难行。
想买东方运来的廉价棉布？只收龙洋。
想去“东方城”看病？只收龙洋。
想买一张去新大陆的船票？只收龙洋。
甚至连女王给士兵发军饷，也开始被迫使用从银行借来的龙洋——因为士兵们拒绝接受那些掺了铜、越来越轻的劣质便士。
在这座宏伟的银行地下金库里。
伦敦分行行长，一个名叫沈万三（沈家后人，被张伟发掘的金融天才）的年轻人，正站在堆积如山的金银中间。
那些是从全英格兰搜刮来的、各种各样的贵金属货币。它们被送进熔炉，在大火中化为红色的液体。上面国王和女王的头像被抹去，历史被重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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