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其他的部族呢,难道也都……”
林禄干咽了口唾沫,低头瞥向垂头丧气的老者。
“匈奴诸部十不存一,即使是车轮站立者,也仅剩下孱弱幼小,毫无自保之力的孩童。”
“其中有多少能长大成人呢?”
“茫茫原野,全都被匈奴人的鲜血浸透。秃鹰和野狼吞吃不及那满地的尸首,任由它们腐烂发臭。”
“我们这些幸存者只能不断向北迁徙,一直走到走不动为止。”
“逃到陈修德触及不到的地方,改名换姓,隐匿行迹,或许能留有一条活路。”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
老者语调抑扬顿挫,像是在念诵一首充满悲剧色彩的部族史诗。
林禄张了张嘴:“这一切都是因为匈奴诸部暗中勾结北军,袭击了我们林单部?”
老者仰起头,难忍悲怆之色:“乌维提,你才是对的!”
“早知今日,当初大家不如一起投了陈修德,哪会有今日之祸!”
林禄本人却不免心生动摇——我是对的吗?
如果我是对的,怎会给匈奴人引来了灭族之祸?
如果我是对的,匈奴诸部联合起来,怎会被西河军轻易绞杀?
如果我是对的,长生天应该眷顾祂的子民,而不是任由我们遭受屠戮!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林禄似乎从头曼部的下场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未来有一天,当林单部失去利用价值,会不会也像其他部族一样被彻底抹去?
长生天啊,我到底该怎么做?
求您给予我指引吧!
林禄仰望苍天,不停发出无助的呐喊。
借着头曼残部的营地修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早的时候双方互相道别。
北上的继续北上,返程复命的也继续返程复命。
林禄深知自己已然没有任何退路。
无论他愿不愿意,只能继续为陈善效力。
一路上,他们时不时就会碰到各部幸存下来的逃难者。
林单部规规矩矩地从对方手中换取了部分食物和饮水,解决了补给的难题。
等到离阴山庄园还有两天路程时,林禄派出探马提前报信,告知了自己返回的消息。
“林禄没死?”
“他率领族人冲破了北军数万兵马的围杀,逃到东胡故地,并且与项氏完成了交割?”
“这小子还押运着铜料,穿过了荒芜人烟的草原,进入阴山庄园休憩补给。”
陈善收到关外传信后,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我说什么来着,林国忠属实有点气运在身上的。”
“这不是妥妥的主角模版嘛!”
娄敬嗤笑道:“县尊未免言过其实。”
“若是比较气运的话,您带着马帮往来关内关外百余次,每趟都是满载而归,此非天命眷顾,大气运加身?”
陈善摇了摇头:“我跟他不一样,靠的是实力。”
娄敬哈哈大笑:“实力也是气运的一部分嘛。”
“总之您的气运一定是强过林国忠的,敬对此深信不疑。”
陈善点了点头:“老娄你这话我爱听。”
“林国忠不过是草原上诞生的位面之子,而我,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角!”
他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林单部族众折损七七八八,可战之士仅剩下不足千人。”
“依照常理,也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可怜国忠出师未捷身先死,接下来的大戏轮不到你登场喽。”
两人正在讨论如何安置林禄的时候,一个意外的访客突然到来。
“文安兄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派人言语一声。”
“修德先备好美酒佳肴,你我痛饮几杯。”
离得老远陈善就热情地作揖相迎,金文安也微笑着抬手还礼。
对于有钱又大方的合作伙伴,陈善向来不介意放低姿态,以谦和的姿态招待。
而今匈奴诸部灭亡,西河工业区的产能除了满足备战所需,其余基本上被月氏包圆了。
对方采购军械、工业产品,同时又向北地郡输入牲畜、奴隶、原物料。
彼此的联系从未如此紧密,也从未向今天一样如此重要。
金文安落座后,双方一边喝茶一边客套地寒暄。
陈善察觉对方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讲,于是给娄敬使了个眼色。
“县尊,下官还有公务要忙,暂且告退。”
娄敬回避后,陈善笑眯眯地问道:“文安兄不在县学照看月氏的未来栋梁,怎么有闲暇到修德这里闲话家常了?”
“俗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情之请?”
金文安被戳破了心事,脸上没露出任何尴尬之色。
“贤弟果然一猜就中。”
“近日我家主人来信,想要追加订购一批连发重弩。”
陈善大喜过望,爽快地说:“要多少?你报个数。”
“北地郡与月氏盟誓互助,凡月氏有所需,本官绝不打磕绊。”
金文安竖起手掌,慢悠悠地说:“五千支弩具,每支配备弩箭一百。”
陈善不禁站起身:“这么多?”
“文安兄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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