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账。”王守义苦笑,“假的做得再真,也真不过真的。秦仲岳既然动了手,必有十足把握。抵赖不过徒增羞辱。”
说话间,马蹄声已至府衙外。
来的禁军统领姓李,较赵武年轻些,但眼神同样锐利。
他见王守义衣冠整齐立于堂前,微微一怔。
“王县令倒是镇定。”
“为官三十载,早料到有今日。”王守义拱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天网恢恢。”
王守义被押出府衙时,门外聚集的百姓却异常安静。
许多人眼中充满困惑,这位王县令平日断案公允,修桥铺路,在济宁口碑极佳。
一个卖菜老翁突然冲出人群:“官爷!是不是抓错人了?王大人是好人啊!去年小老儿儿子被冤枉,是王大人明察秋毫。”
李统领看着王守义:“你要辩解吗?”
王守义闭目摇头。
这时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从人群中挤出来,当先一个跛脚汉子指着王守义,目眦欲裂:“好人?呸!你看看我们!去年黄河决堤,我家八口淹死五个!朝廷拨的修堤款呢?都进了这狗官口中。”
真相如剥洋葱,一层层撕开伪装。
王守义始终闭着眼,但眼皮不住颤动。
直到一个妇人将破鞋砸在他脸上,他才睁开眼,缓缓道:“我认罪。”
“但我不后悔。”他忽然挺直脊背,声音提高,“这官场就是个染缸!清白的进来,染黑了才能活下去。我若不贪,上司的冰敬、炭敬哪里来?同僚的红白喜事如何应付?京城大佬的年节孝敬怎么出?”
王守义惨笑:“我第一次收钱,是二十年前任知县时。上司母亲做寿,同僚都送三百两,我凑了二十两,被当众扔回来……第二年就被调去瘴疠之地。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
李统领冷冷打断:“所以后来者就该学你?所以百姓就该受苦?”
王守义哑口。
“押走!”李统领挥手,“将他这些道理写进供状,让天下官员看看,染缸里爬出来的都是什么虫豸!”
临上囚车前,王守义忽然回头,对李统领说:“我那书房里,还有一本暗账,记着七年来武阳郡官场所有人的分赃记录。藏在《论语》封皮夹层里。”
王守义笑得凄凉:“要死……大家一起死吧。这染缸,谁也别想干净出去。”
囚车辘辘而行,雨水冲刷着车栏。
王守义看着熟悉的街景,想起二十三年前初到武阳时,自己曾立誓要做个青天老爷。
“清正廉明...”王守义喃喃念着这四个字,忽然放声大笑,笑到涕泪横流。
徐州卫指挥使刘猛的反应截然不同。
这位正四品武官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早年是真上过战场的。
得知禁军前来,他竟披甲持刀,集结了两百亲兵。
“秦仲岳想动老子?问问老子手中刀答不答应!”刘猛立于校场点将台上,声如雷鸣。
他贪墨的是军饷。徐州卫额定兵员五千,实际不足三千,空额饷银全入私囊。
更倒卖军械与边地马贩,一杆制式长枪换十两银,一副铁甲换五十两。
“兄弟们。禁军来了,咱们一个也跑不了!”刘猛挥舞战刀。
“横竖是死,不如拼了!杀出去,上山落草,也好过在刑场挨那一刀!”
亲兵们面面相觑。这些人多是刘猛同乡或远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马蹄声近,禁军已包围卫所。来的统领姓周,是秦仲岳麾下猛将,曾在边地斩首百级。
“刘指挥使,是要抗旨造反吗?”周统领立马门外,身后禁军张弓搭箭。
“造反?”刘猛狞笑,“是朝廷逼反忠臣!老子守徐州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银子,是老子该得的卖命钱!”
“你的命是命,那些饿死的军户的命就不是命?”周统领厉声道,“去年冬,你麾下有二十三户军户冻饿而死,你却用他们的名额继续领军饷!这便是你的卖命钱?”
刘猛面色一变,此事极其隐秘,如何被知晓?
“你以为兵部没人查空额?”周统领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徐州卫十年来的兵员实录与饷银册,相差多少,你自己清楚!”
刘猛知道再无退路,大喝一声:“放箭!”
然而,他身后亲兵中,有一大半垂下弓弩。一个中年校尉站出来:“指挥使……对不住。我爹就是去年饿死的军户之一。”
刘猛愕然回头。
校尉流泪道:“您知道我爹临死前说什么吗?他说别怪指挥使,是朝廷欠饷,可您……您一直领着全饷啊!”
亲兵队伍瞬间瓦解。有人扔下武器,有人跪地痛哭。
刘猛孤立于点将台上,状如困兽。忽然,他狂吼一声,单刀匹马冲向周统领。
刀光如雪。
周统领纹丝不动,眼看刘猛冲到三丈外,才抬手一挥。
三十支弩箭齐发。
刘猛挥刀格挡,但箭矢太多,左肩、右腿各中一箭。他踉跄倒地,仍挣扎着要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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