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点了点头。
够了。
他举起刀，刀尖指向缺口外。
兄弟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明军又来了。
咱们只有五百人了，可必须要撑住！
“兄弟们，再撑一会，援军就来了！”
“跟着本将军，只要本将军还站着，还在杀，你们就不要停！”
“若是……”
“若老子战死，那你们就踩着老子的尸体往前杀！”
弟兄们，跟本将杀！
五百残兵从程普的眼中看到了决然，看到了誓死无归的决然！
所有人心中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谁都想活着，可现在……
活下来是一种奢望，甚至是一种幻想！
五百残兵，眼中同样燃起了决然的光，他们跟在程普身后，朝明军冲去。
两军在西城缺口再次撞在一起。
刀砍、枪刺、盾撞、拳砸。
杀声震天。
五百残兵，不到一炷香就折损了一半。
半个时辰后。
庞统跑上城楼时，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的甲胄上沾满了血，左手缠着绷带，绷带上还在往外渗血。
大帅！
他的声音急促。
西城那边……恐怕要撑不住了！
咱们已经没有兵力去增援了！
孙武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平静。
咱们还剩多少兵马？
庞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到两万……且多数带伤。
能打的不到一万人。
孙武点了点头。
“从各城抽调人手，给程普凑两千人去西城！”
告诉程普，再守半日。
庞统的脸色变了。
大帅，这样下去城池必破啊！
“从各城抽调人手，恐怕到时候其他城墙也会被攻破啊孙帅！”
孙武没有回答他。
他重新转过身，望着西城的方向。
那片战场上，乾军的旗帜还在飘，可已经歪歪斜斜了。
本帅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本帅的目的，从来不是守住这座城！”
本帅要用这座城，把朱棣的兵力尽可能消耗掉。
庞统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帅……
孙武没有让他说完。
西城被攻破之后，明军定然会全军从西城冲击。
咱们从南城突围。
能突多少算多少。
粮草全烧。
给朱棣一座空城。
庞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帅！常遇春还有四万骑兵未动！咱们突围就是死路一条啊！
孙武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庞统。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骨头发冷的光。
士元。
他的声音很轻。
本帅现在告诉你一件事。
庞统看着他，嘴唇抖了一下。
陛下从各州调的援军，其实已经到了。
庞统的身体猛地一颤。
到了？！
在哪儿？
孙武的目光穿过硝烟，落在远处那片苍茫的原野上。
他们在幽州城以南三十里处，藏匿在山林之中。
庞统愣住了。
那……那为何不让他们进城？
孙武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本帅没有让他们进城。
本帅让他们藏在城外。
庞统的眼睛瞪大了。
为什么？！
孙武的声音斩钉截铁。
因为本帅要用幽州城，把朱棣的兵力尽可能消耗掉。
西城破了之后，明军全军都会从西城冲进来。
常遇春的四万骑兵也会动。
他们会追着咱们的溃兵，一路向南追击。
那时候，本帅在幽州以南的伏兵，就会从两侧杀出。
本帅要用这四万骑兵的命，让大明记住，大乾永不可犯！
庞统愣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面战鼓在同时敲击。
他看着孙武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他自诩智谋过人，用兵无双。
可现在他感觉，在孙武面前，他那点兵法不值一提。
同时，他的心底也在发冷。
因为孙武的谋划，代价是整个幽州，是幽州城内六万大军的性命。
这一战过后，他不知道幽州城六万守军还能活下来多少。
大帅……
他的声音沙哑。
您……您早就想好了？
孙武没有回答他。
他转过身，重新望着西城的方向。
那片战场上，喊杀声还在继续。
乾军的旗帜还在飘。
可已经飘不了多久了。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通知程普，再守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后，全军准备突围。
粮草全部烧掉，一粒都不留给朱棣。
庞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末将遵命。
他转身跑了下去。
孙武站在城楼上，双手扶着城垛，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燃烧的天际线上。
夕阳如血。
把整座幽州城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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