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抱拳。
末将明白了。
庞统转过身，看着甘宁和太史慈。
传令下去。
渔阳、潞县、蓟县、昌平、良乡、涿郡、范阳……所有外围城池，守军全部后撤。
撤的时候，把粮仓烧了。水井填了。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毁掉。
朕要让朱棣拿到的，是一座座空城。
甘宁重重抱拳：
太史慈也重重抱拳：
两人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程普站在原地，看着庞统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副帅。
您就不怕……凌统的事……
他的话没说完。
庞统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手扶在城垛上，指节攥得发白。
凌统。
三千人，守云中城。
守了三个时辰。
全军覆没。
庞统的眼眶微微发红，可他很快就压了下去。
凌统死得值。
他的声音沙哑。
他拖住了朱棣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转过身，看着程普。
德谋，你不必担心我。
我没事。
程普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末将去准备粮草。
他转过身，大步走下城墙。
城墙上，只剩下庞统一个人。
他重新转过身，望着远处那片尘土弥漫的天际线。
朱棣的十万大军，正在三路齐进。
马蹄声震天，号角声此起彼伏。
像一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
庞统的手攥紧了城垛上的砖石。
朱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攻吧。
能攻多少，就攻多少。
等你攻完了……
就该轮到我大乾反攻了。
当天夜里。
渔阳城。
城墙上，乾军的旗帜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可城内的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粮仓被点着了，大火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
水井被石头填死了，一桶水都打不上来。
城门被从里面撬断了门闩，大敞着。
甘宁策马站在城外三里处的一座高坡上，看着渔阳城的方向。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他的身后，三千骑兵列阵而立。
没有人说话。
只有战马在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黄土。
一个斥候从夜色中钻出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在甘宁面前。
将军，明军东路前锋已经抵达渔阳城外十里处。约五千骑兵，明日天亮就能抵达城下。
甘宁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骑兵们。
往潞县方向撤。
三千骑兵同时勒转马头，蹄声踏碎了夜色，像一片暗影一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次日天明。
明军东路前锋抵达渔阳城下。
领兵的是朱棣麾下大将，姓张名辅。
张辅策马站在渔阳城外，看着城墙上那些还在燃烧的焦痕，看着大敞四开的城门，看着城内空荡荡的街道和烧成白地的粮仓。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空城？
副将策马上前，声音忐忑：将军，乾军……跑了。
张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跑了？
什么时候跑的？
副将摇头：不知道。斥候昨夜还在城外三十里处看到了城内有火光。可天亮之后，城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张辅策马走进渔阳城。
马蹄踏在焦黑的土地上，扬起一片灰烬。
街道两侧的房屋还在冒着余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粮仓只剩下一堆灰烬，水井全被填死，连城门都是坏的。
张辅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这座废墟一样的空城。
庞统……
他的声音很轻。
你倒是狠。
他转过身，看着副将。
传令下去，全军入城休整。
派人快马回禀中军，就说东路已克渔阳，但城中空空如也，粮草全毁，水源断绝。
请大帅指示下一步行动。
副将重重抱拳，转身策马而去。
张辅看着副将远去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有一根细针扎在后脑勺上，隐隐作痛。
空城。
烧毁的粮仓。
填死的水井。
乾军跑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可他们为什么要跑？
渔阳是幽州东路的门户，丢了渔阳，明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扑潞县、蓟县，最终抵达幽州主城。
庞统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知道。
可他为什么还是要跑？
张辅想不明白。
同一日。
西路。
潞县城下。
太史慈策马站在城外五里处的高坡上，看着远处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
火势比渔阳还要大。
因为潞县的粮仓更大，存粮更多。
火油泼上去的瞬间，整座粮仓就像一头被点燃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火焰冲天而起，浓烟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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