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还有个请求,想跟魏大人到御史台当差,俸禄减半也行。”
南云秋讶异道:
“有多少差官挤破头也要调到望京府,你们却要离开,韩大人不是挺好的吗?”
“大人所有不知,而今的望京府早已不同往日。
韩大人两袖清风是个好官,没有架子,待手下人也很优厚。
可是,
巡查营那帮畜生屡屡打上门,
咱们却忍气吞声,连屁都不敢放!”
“是啊!”
另一个也很委屈。
“兄弟们活得憋屈,像是被抽了筋的虾米,每天行尸走肉卑微的活着,生怕又碰上巡查营的人。
跟着魏大人,哪怕就是死了也有气节。
做人,不就是为争一口气吗?”
衙役们眼含热泪,
吐露胸中的块垒。
一字字一句句,如同尖刀,狠狠扎在韩非易的心头。
“兄弟们,听我说两句。
御史台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也不能一直护着你们。
韩大人是个好官,朝堂上并不多见,之所以委曲求全,肯定是遇到了难事。
不过我相信,他会振作起来,
跟着他不会有错。”
韩非易热泪盈眶,心中万千滋味。
上次借了金不群的官服,紧接着销金窝发生了刺杀案。
后来方知,
竟是被用来刺杀南云秋,
这件事还没向人家解释,人家却依旧维护他的形象。
他也听得出,南云秋对他有怒其不争的失望,
自己今后不能再让他失望。
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再不抗争,就是死路一条。
“兄弟们,魏大人说得对,本官会振作起来。走,去南城门。”
“走,给巡查营那帮混蛋颜色瞧瞧。”
耽搁到傍晚,南云秋才来到寝宫。
贞妃看见他满心欢喜,如同见到了救星,
文帝刚醒转不久,眼角挂着泪花,还在为孽障的事伤心。
望眼欲穿,
等到南云秋站在他面前,他却又丢掉了礼贤下士的初衷,
摆起了君王的架子。
因为在他心里,任何人都是臣子,都要无怨无悔的执行他的旨意,哪怕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朕传你前来,有事要你去办。”
口气很生硬,贞妃不断用眼色示意,
他装作看不见。
因为南云秋能干,肯干,每次都能顺利完成差事,而且不求封赏不邀功,他没必要放低身段。
“请陛下吩咐。”
“太子贪玩任性,朕也无暇管束,思来想去只有你能胜任。即日起封你太子少傅,官居二品。”
三品升为二品,多少人梦寐求之而不得,
韩非易兢兢业业干了多年仍然是三品,
文帝嘴角上扬,俨然以恩主打赏的姿态,等着他磕头谢恩。
贞妃和小猴子也为他高兴,正准备为他庆贺,
不料,
南云秋却破天荒的谢绝了:
“谢陛下天恩,但臣有心无力,不能胜任,若是耽误太子殿下,臣百死莫赎,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另请高明。”
“什么,朕没听错吧。你可知道抗旨的后果?”
文帝大为光火,习惯性地露出了獠牙。
南云秋却巍然不惧:
“罢官杀头悉听尊便,当然,若能苟全性命,臣宁可在军营里任个微末小官,为朝廷戍边,宁可马革裹尸,也不愿呆在京城任职,再大的官也不愿意。”
他的话既有赌气的成分,
也很无奈。
太子少傅负责太子的吃喝拉撒,还有出行扈从,以及日常劝导进谏,是个虚职,没有任何实权,
其实就是个跑腿跟班的。
文帝的算盘瞒不过他。
而且,矫正熊心那样永远无法改变的小人,烂到根里的混蛋,不仅徒劳无功,反而会搭上身家性命。
更何况,文帝没有诚意,
没有悔过之心,
熊心的劣迹暴行,岂能轻描淡写,仅仅用贪玩任性来形容?
自己当爹的都管不了,
还想把烂摊子甩给他收拾。
文帝哑巴了,下不了台,脸色极为难堪。
贞妃马上打圆场:
“你放着二品大员不做,跑去戍边,图啥?”
“恕臣不恭,给娘娘看一看。”
他挽起两袖,再露出后背,只见道道伤痕,刀伤,剑伤,还有箭镞留下的疤痕遍布,令人不忍卒睹,
贞妃黯然落泪。
“这些皆是臣近年来遭受的伤害,其实还不止这些,
臣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次死里逃生,但命运总不会永远垂青。
朝廷尔虞我诈,京城惊涛骇浪,官场冷枪暗箭,
很有可能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冷箭,就会夺去臣的性命。
与其稀里糊涂的死去,
倒不如死在疆场上,还能为家人挣点抚恤,为自己留点气节。
所以,臣不敢奉旨。
至于是杀是剐,
臣在家中待罪就是。”
文帝瞠目结舌,看着他昂首离开,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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