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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南京暗流(上)
腊月三十的捷报如同腊月里的惊雷,震动了整个南直隶,也将留都南京从醉生梦死的年节氛围中,猛地拽入了冰冷的现实。皇宫大内,往日因新春而悬挂的彩灯宫纱尚未撤去,此刻却在寒风中瑟瑟飘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弘光帝朱由崧蜷缩在铺着厚厚锦垫的龙椅上,面前紫檀木嵌螺钿的御案上,摆满了尚膳监精心烹制的除夕御宴残席。猩红的醉蟹张牙舞爪,晶莹的鱼脍纹丝未动,那盅象征“年年有余”的八宝鲥鱼早已冷凝,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脂。然而,这位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此刻却毫无食欲,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般的冰凉。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只九龙赤金杯,杯中是琥珀色的御酒佳酿,可他的手却抖得厉害,酒液不断晃出,浸湿了他明黄色的龙袍袖口。“马爱卿,阮爱卿……这,这该如何是好?北兵……北兵旦夕可至,朕……朕……”他语无伦次,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涣散,充满了最原始的、动物般的恐惧。三江口惨败的消息,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他登基以来用酒色歌舞构筑起的脆弱屏障,将血淋淋的现实暴露在他面前。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江北战马的嘶鸣,看到了星火营战舰那狰狞的炮口。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马士英、阮大铖等人拥立上台,本以为可以偏安江南,享尽荣华,岂料这才短短数月,灭顶之灾就已降临。“他们……他们会不会杀了朕?像成祖对待建文旧臣一样……”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皇帝的惊慌,如同殿内那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的烛火,将扭曲而巨大的阴影投射在雕梁画栋的宫殿墙壁上,也投射在每一个侍立一旁的宦官宫女心中。这些内侍们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样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皇帝的失态,比任何战报都更能说明局势的危殆,这股不安的气息,正通过这些宫廷的毛细血管,悄无声息又无比迅速地扩散至整个南京城的权力核心。
与皇宫一街之隔的内阁首辅马士英府邸,此刻亦是灯火通明,但那光亮却透着一股焦躁和压抑。书房内,名贵的紫檀家具和满架的诗书也无法安抚主人内心的狂躁。马士英背负双手,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内来回踱步,他的脚步沉重而凌乱,如同他此刻的心绪。地上,散落着几份被揉皱或撕破的军情急报,那上面“水师尽没”、“黄蜚生死不明”、“敌舰迫近”等字眼,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针,刺痛着他的眼睛。
“废物!黄蜚误我!朝廷倾尽物力打造的三万水师,数百战船,竟……竟一夕覆灭!葬送于一个妇人之手!奇耻大辱!!”他终于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变形。他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湖笔跳动不止。
咆哮过后,是无边的寒意。马士英比谁都清楚,黄蜚的失败,意味着长江天险已失,南京门户洞开。更意味着,他马士英的政治生命,乃至身家性命,都悬于一线。他这个凭借拥立之功和权术手腕爬上首辅之位的外戚(他同姓马,与弘光帝母族关联,常被类比外戚),在太平年月尚可压制异己,专权跋扈,可一旦刀兵加身,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勋贵、清流,还会站在他这边吗?一旦城破,像钱谦益那种人或许还能靠着名望苟全,甚至改换门庭,但他马士英,作为弘光朝廷的实际掌舵者,北边那位“太子”和星火营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首恶”,绝无幸理!
“守!必须守住!”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喃喃自语,给自己打气,也试图说服自己,“南京城高池深,京营尚有数万兵马,库存粮草器械尚可支撑……对,还有江北诸镇!刘泽清、刘良佐他们……他们定会来援!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然而,这番话连他自己听着都显得底气不足。刘泽清、刘良佐是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那些军阀拥兵自重,保存实力是第一要务,指望他们在这种时候雪中送炭,无异于痴人说梦。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胸闷。他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感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权力大厦,竟是如此摇摇欲坠。
南京兵部衙门,今夜显得格外冷清和压抑。签押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桌案,以及桌案后那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身影——兵部尚书张慎言。
张慎言没有像马士英那样暴怒,也没有像皇帝那样惊惧,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尊正在风化的石雕。他面前摊开的,是那份他呕心沥血参与修订的南京布防图。曾经,这上面每一处关隘、每一座营垒、每一支军队的驻防,都承载着他保卫社稷、中兴大明的希望。然而此刻,这份地图在他眼中,却几乎已成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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