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边的土坡还沾着晨露,草叶上的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滚,滴在周二的粗布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两名衙役反剪着他的胳膊,麻绳勒得手腕发红,甚至渗出血丝,他却顾不上疼,脑袋一个劲往前探,嘴里断断续续地辩解:“我真不是故意的…… 是他先推我的!他说要去报官,我才失手……” 声音里带着哭腔,额角的汗混着泥土往下淌,糊得满脸狼狈。
沈墨蹲下身,指尖捏着李三刚写好的验尸文书,纸张是府衙特供的粗麻纸,边缘裁得不齐整,上面 “钝器击伤致颅骨破裂,系他杀” 的字迹墨迹未干,笔锋歪歪扭扭 —— 李三是府里最老的仵作,眼神不好,写字总爱蘸太多墨,纸角还沾着些许井边的湿泥,凉丝丝地贴在指尖。他仔细叠了三折,塞进怀里贴胸的位置,那里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提醒他这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是不是故意的,到府衙跟通判大人说去。” 沈墨站起身,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把沾着的泥土蹭掉 —— 裤子是原主留下的旧麻布裤,膝盖处打了两个补丁,洗得发白。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几个早起的农户扛着锄头站在十步外,有的偷偷踮脚往这边看,眼神里藏着好奇;有的抿着嘴,眉头皱着,满是畏惧。“都散了吧,府衙会给赵老憨家人一个交代。” 他朝村民扬了扬声,又转头对衙役抬了抬下巴,“把人看好,别让他耍花样,咱们回府衙。”
从城郊到汴京府衙的路有五里地,衙役雇了辆牛车,木头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吱呀 —— 吱呀 ——” 的声响,听得人牙酸。周二被绑在车辕边,麻绳绕过他的腰,另一端系在车栏上,他走得跌跌撞撞,时不时被路边的石子绊一下,脚踝很快就磨红了。他不敢跟衙役顶嘴,却总回头瞪沈墨,眼神里满是怨毒,像要把人吞了似的,可只要沈墨一抬眼,他又立刻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嘟囔。
沈墨坐在牛车的木板上,木板硌得屁股疼,他却没心思调整姿势,手里摩挲着怀里的验尸文书,心里反复琢磨 —— 原主之前办案,好几次查到关键线索,都被刘虎抢了功劳,最后赏钱没拿到,还落了个 “办事不力” 的名声。这次他亲手抓住周二,验尸文书也是他盯着李三写的,刘虎会不会又来插一脚?
牛车刚拐进府衙所在的正街,沈墨就看到府衙门口的朱红台阶上站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刘虎,他穿了件半旧的皂色公服,领口沾着块油垢,腰间的铁尺歪歪扭扭地挂着,双手叉腰,肚子挺得像个鼓。看到沈墨一行人,刘虎的眼睛先直勾勾地落在被绑着的周二身上,随即又扫向沈墨怀里鼓起来的地方,嘴角一下子撇到耳根,露出两颗黄牙,讥讽的话像石子似的砸过来:“哟,沈墨,这就把人抓着了?没像上次似的,被凶徒吓得哭鼻子啊?”
沈墨没接他的话,从牛车上跳下来,刚要把验尸文书递过去,刘虎突然往前一步,伸手就夺。他的指甲又长又脏,刮过沈墨的手背,留下一道红印。没等沈墨反应过来,刘虎已经把文书抢在手里,草草翻了两页,连内容都没看清,就转身往衙内跑,嘴里还大声喊着:“通判大人在堂上等着呢!这案子破了,我这就去汇报!” 他跑得飞快,衣摆扫过台阶上的青苔,差点摔一跤,那架势,仿佛这凶徒是他亲手抓的,文书是他亲手写的。
沈墨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追上去,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王忠。老捕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手里还拿着个烟袋锅,烟袋杆上的铜头磨得发亮。王忠冲他摇了摇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无奈,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别去,忍着点。跟他硬碰硬,你讨不到好。”
衙役们把周二押进偏院的羁押房,沈墨跟着王忠走进大堂外的回廊。回廊里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菊花,木质屏风上雕着 “松鹤延年” 的图案,漆皮都掉了大半。隔着屏风,能清晰地听到刘虎在堂内说话的声音,他特意把嗓子捏得尖细,尾音往上挑,满是谄媚:“…… 通判大人,卑职早就看出那周二形迹可疑!前儿个特意派沈墨去城郊追查,还嘱咐仵作李三赶紧验尸,这不,今儿一早就把人抓着了!文书也都齐了,没耽误您的事!”
屏风后,沈墨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手心沁出的汗把怀里的文书浸得发潮。前世在侦探事务所,他也遇到过抢功的同事,那时候他年轻气盛,直接拿着证据找老板争辩,最后虽然讨回了公道,却被同事排挤了大半年。没想到穿越到宋代,还是躲不过这种事。他咬了咬牙,脚刚往前迈了半步,王忠又拉住他,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刚入职,根基不稳。刘虎是班头,跟通判身边的书吏也熟。你现在进去争,通判只会觉得你不懂规矩。他老人家只看结果,谁报上去的不重要,先把赏钱拿到手才是真的 —— 你娘还等着药钱呢,阿胶可贵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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