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被沈墨反剪着胳膊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嘴里还在含糊地辩解,可声音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王忠赶上来时,见沈墨已经制住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按住周二的肩膀:“沈小子可以啊,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力气。”
沈墨松了点劲,却没完全放开,指了指墙角那片带血的布片:“王哥你看,这布片上的血还没干透,周二说人藏在村西枯井,咱们得赶紧去。” 他刚穿越过来没几天,对汴京周边的地形还不熟,有老捕快在身边,总归能少走些弯路。
王忠蹲下身摸了摸布片,又看了眼周二涨红的脸,心里已然有了数。他朝巷口招了招手,刚才跟来的两个衙役立刻跑过来,一人一边架起周二:“走!带我们去枯井!要是敢耍花样,有你好受的!”
周二被架着踉踉跄跄地走在前头,沈墨和王忠跟在后面。出了城郊破屋,往西走约莫两里地,便是一片荒草地,风一吹,枯黄的草叶沙沙作响,远处还能看见几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叫得人心里发紧。
“就、就在那儿……” 周二的声音发颤,指着前面一处塌陷的土坑。沈墨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口废弃的枯井,井口长满了杂草,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往下望不见底,只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你下去看看。” 王忠对一个年轻衙役说,又递给他一根长绳,“系在腰上,小心点。”
衙役应了声,把绳子系在腰间,慢慢往下爬。洞里的土很松,不时有碎土掉下来,沈墨站在井口边,竖着耳朵听下面的动静,心里忍不住琢磨 —— 原主之前办案被吓哭,恐怕就是见不得这种阴沉沉的场面,可他前世查案时,荒山野岭的弃尸现场见得多了,倒也没觉得怕,只是想着赶紧找到尸体,把案子结了。
没过多久,井底下传来衙役的声音,带着点慌:“王哥!沈捕快!底下真有个人!已经没气了!”
王忠皱了皱眉,转头对沈墨说:“看来周二没撒谎。不过这案子不算完,得请仵作来验尸,出份正式的验尸文书,才能定他的罪。按规矩,捕快只管找线索抓疑犯,定罪还得看推勘官的审讯和仵作的验尸结果,可不能少了这环节。”
沈墨点点头,他在现代办过不少命案,知道尸检报告有多重要,没想到宋代也有类似的规矩,只是换了个 “仵作” 的名头。“那咱们现在就去请仵作?”
“我已经让人去了。” 王忠指了指另一个衙役的方向,“刚才让他去府衙叫李三了,那老小子虽说是个仵作,地位不高,可验尸的本事倒是真的,《洗冤集录》背得滚瓜烂熟,咱们汴京府衙的案子,多半是他验的。”
没等多久,就见远处有个人背着个褐色的药箱快步走来,身上穿的也是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膛黝黑,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走路时脚步很稳,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木讷。
“王捕快,是这儿出事了?” 来人正是李三,他放下药箱,目光扫过枯井,又落在被绑着的周二身上,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
王忠指了指井口:“李仵作,井底下有具尸体,劳烦你下去验验,看看死因是什么,死亡时间大概多久。”
李三应了声,从药箱里拿出一副粗布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根长长的铁钩和一卷麻纸,跟着刚才那衙役慢慢下了井。沈墨站在井口边,能听到下面传来轻微的翻动声和李三的低语,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三才被拉上来,手里拿着那张麻纸,上面用炭笔写了些字。
“死者男性,约莫四十岁,身高七尺有余,颈部有明显勒痕,身上还有几处擦伤,应该是被人勒死后扔进井里的。看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口鼻处的泥土,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傍晚到夜里之间。” 李三一边说,一边把麻纸递给王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具体的还得把尸体抬上来,再仔细看看。”
衙役们找了根粗木杠,用绳子把尸体从井里吊了上来。尸体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正是豆腐坊老板赵老憨常穿的那件,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神色,脖子上的勒痕紫黑一片,看得人心里发沉。
李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动尸体,又用手指按了按尸体的皮肤,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撒在尸体的伤口上,然后对照着怀里揣的一本破旧的书看了看 —— 沈墨凑过去看了一眼,书名是《洗冤集录》,封皮都快磨破了。
“看这勒痕的形状,像是用麻绳勒的,伤口处的皮肤有破损,应该是麻绳上的毛刺刮的。” 李三一边说,一边在麻纸上记录,“身上的擦伤是被人拖到井边时蹭的,井壁上应该也能找到对应的划痕。”
沈墨看着李三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 刚才在豆腐坊的柴房里,他看到地上有血迹,可刚才李三没提血迹的事,不知道那血迹是不是赵老憨的,又或者是周二自己弄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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