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吏的呵斥声在豆腐坊后院里回荡,沈墨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沾着的泥土簌簌往下掉。他看着眼前这位身着青色公服、腰系铜带的推勘官,对方眉头拧成个 “川” 字,眼神像淬了冰,显然是真动了气。
“你可知‘鞫谳分司’的规矩?” 赵吏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威慑力,“巡尉司捕快,只管缉捕人犯、查取物证,何时轮得到你私自动手翻检?若物证有失,或是被你碰得变了样,后续审讯定罪,拿什么作凭证?”
“鞫谳分司”—— 这四个字沈墨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见过,却从未细想过具体含义。此刻被赵吏点破,再结合前世办经济案时 “程序正义” 的概念,他才隐约明白:宋代司法把 “查案” 和 “判案” 拆成了两摊事,捕快是 “跑腿找线索的”,推勘官才是 “坐堂审案子的”,中间的界限比他想象中更分明。
“属下…… 一时疏忽。” 沈墨收回手,垂在身侧,尽量让语气显得恭顺。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在宋代的官场规则里,顶撞上级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只是见这柴房有血迹,想确认是否与赵老憨有关,没顾上先报备。”
赵吏冷哼一声,弯腰仔细查看沈墨刚才翻动过的柴草,手指轻轻拨弄着那片暗红的血迹,动作比沈墨刚才小心得多。“疏忽?捕快办案,最忌‘疏忽’二字。” 他直起身,从袖中掏出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一边记录一边说,“这血迹需先标注位置、形状,让仵作验过是否为人血、是新是旧,再由专人封存,方可作为物证。你倒好,直接用手去翻,若是旁人看了,还当你想销毁证据。”
沈墨站在一旁,默默把赵吏的话记在心里,同时摸了摸怀里的麻纸手札 —— 那是他穿越后特意找沈母要的,原本是想用来记录线索,现在看来,还得加上 “宋代司法规则” 这一项。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现代侦探的经验,在这儿得先 “打个折” 用,规矩不摸透,案子没办好,先把自己折进去就糟了。
“那依赵推官之意,眼下该如何处理?” 沈墨适时问道。他知道,向专业人士请教,既是尊重,也能更快掌握规则。
赵吏收起本子,指了指柴房:“先让人守着这里,不准任何人进出。你去府衙刑房,把赵老憨家人的报案笔录取来,再传仵作过来验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后续查线索、找疑犯,每一步都要跟刑房报备,若需传唤证人、搜查住处,需得有我或刑房吏员的手令,不可再擅自行动。”
“属下明白。” 沈墨点头应下,心里却暗自琢磨:这流程也太繁琐了,前世查监控、调银行流水,虽说也要走程序,但哪有这么多限制?不过转念一想,宋代没有现代的技术手段,只能靠 “规矩” 来保证证据的可信度,也算是另一种 “程序正义” 了。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豆腐坊门口,就看到赵老憨的妻子王氏正坐在门槛上哭,旁边几个邻居围着劝。王氏见沈墨出来,连忙站起身,红着眼圈问:“沈捕快,我家老憨…… 有消息了吗?”
沈墨停下脚步,想起赵吏的话,没敢乱许诺,只说:“目前还在查,府衙已派仵作过来验看,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他顿了顿,又问,“赵老憨平日可有什么往来密切的人?或是最近有没有跟人结过仇、欠过钱?”
王氏愣了愣,抹了把眼泪说:“老憨性子实诚,没跟人结过仇。就是…… 就是前阵子迷上了赌钱,在城南的闲乐赌坊欠了点钱,还被人催过债。”
“赌债?” 沈墨心里一动,这倒是个重要线索。前世他办失踪案时,“债务纠纷” 往往是关键突破口,宋代应该也不例外。“欠了多少?催债的人是谁?”
“具体欠多少我也不清楚,他没敢跟我说。” 王氏摇摇头,声音又低了下去,“只知道催债的是个叫周二的,常在闲乐赌坊门口晃悠,听说挺凶的。”
沈墨把 “周二”“闲乐赌坊” 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又安慰了王氏几句,才快步往府衙赶。
到了府衙刑房,吏员老李正在整理案卷,见沈墨进来,头也没抬地问:“沈捕快,来拿赵老憨的笔录?”
“是,李吏员。” 沈墨走过去,递上自己的捕快腰牌 —— 这是原主入职时领的,上面刻着 “开封府衙捕快沈墨” 几个字,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老李接过腰牌核对了一下,从一堆案卷里翻出一本薄薄的麻纸册子,递给沈墨:“喏,这就是。王氏昨天报的案,记录得还算详细,你看完记得还回来,别弄丢了。”
沈墨接过笔录,翻开仔细看。上面除了王氏说的失踪时间、赵老憨的外貌特征,还记录了赵老憨的日常行踪:每天清晨去豆腐坊干活,傍晚回家,偶尔会去城南的闲乐赌坊,最近一次去是三天前 —— 正好是王氏说的 “被催债” 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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