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敖玄霄。
他试图切断连接,但做不到。
那记忆残渣像附骨之疽,沿着他的炁海拓扑逆向侵入,从能量网络蔓延到神经末梢,从神经末梢蔓延到大脑皮层,从大脑皮层蔓延到……自我认知。
他开始分不清。
那条被吞噬的古龙是他,还是他是那条被吞噬的古龙?
痛苦是共通的。绝望是共通的。存在被抹除的恐惧是共通的。
“敖玄霄!”
苏砚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整个星海。
他想回答,但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种低频的、让晶体墙壁都开始共振的呜咽。
他的眼睛睁开了。
但瞳孔不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变成了龙类的竖直梭形,暗金色的光芒从虹膜深处渗出。
“退后!”苏砚将阿蛮挡在身后,右手已经握住剑柄。
阿蛮没有退后。
她冲上前,双手抓住敖玄霄的肩膀,直视他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敖玄霄!看着我!我是阿蛮!”
没有反应。
他的意识正在被“污染”,或者说,正在与那段死亡记忆融合。龙类的情感太过强烈,亿万年积攒的绝望太过沉重,人类的意识容器太小,装不下。
阿蛮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她将血涂抹在双手掌心,然后再次按住敖玄霄的太阳穴。
这不是医术。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万灵亲和”天赋——用自身的生命能量作为锚点,将迷失的意识拉回现实。代价是,她必须承受对方意识中的一部分痛苦。
她承受了。
敖玄霄意识中的绝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那条古龙的最后三秒。
第一秒:困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无”从内部涌出,不理解为什么守护了亿万年的星环会背叛它们。
第二秒:愤怒。不是对入侵者的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如果当初多加固一层封印,如果当初多检查一遍维度门的稳定性,如果当初……
第三秒:悲伤。不是对死亡的悲伤,是对再也见不到星环在星光下闪烁的悲伤,是对再也听不到同伴歌声的悲伤。
然后,虚无。
阿蛮没有晕倒。
她的眼睛也变了——不是变成龙类的竖瞳,而是从黑色变成了一种极淡的银色,如同月光凝结在瞳孔中。
她撑住了。
但代价是,那道银色纹路从她的眼角蔓延到鬓角,永久性地刻在了她的脸上。
“回来。”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嘴唇上还沾着自己的血,“你不是它。你是敖玄霄。你是从地球来的。你有爷爷。你有伙伴。你有……”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股绝望还在。
苏砚出手了。
不是拔剑,是指尖。
她并指如剑,点在敖玄霄的眉心。
一道极细极锐的剑意从指尖刺入,不是攻击,是“切割”——在她的“天剑心”感知中,敖玄霄的意识现在被两股力量缠绕:他自己的(淡金色,拓扑结构,有规律地震荡),和那段死亡记忆的(暗红色,粘稠,不断向外侵蚀)。
她用剑意在那道暗红色记忆上切出一条缝隙。
不是消灭它——她消灭不了——只是切开一个口子,让其中积压的情绪得以释放,降低压力,让敖玄霄自己的意识有机会重新占据主导。
压力释放的瞬间,整个阶梯空间都开始震动。
那暗红色的能量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形成无数扭曲的、哀嚎的面孔——不,不是面孔,是形状,是痛苦本身具象化的形状。
它们没有攻击苏砚或阿蛮。
它们只是尖叫。
用人类听不到的频率尖叫。
然后,它们消散了。
敖玄霄的瞳孔缓缓恢复。
竖瞳消失,暗金色褪去,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清明。但疲惫是肉眼可见的——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阿蛮,你的眼睛……”
“没事。”阿蛮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比被星蚕丝缠住那次轻多了。”
她在撒谎。
那银色的纹路没有消失,反而在她的皮肤下微微发光,像某种活的东西正在她的血管里扎根。
苏砚没有拆穿。
她只是收回手指,淡淡道:“别再用炁海拓扑触碰这里的晶体。它们是陷阱。”
“不是陷阱。”敖玄霄撑着膝盖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语气已经恢复平静,“是……残骸。战场上的残骸。每一条古龙的死亡记忆都被封存在这些晶体里,就像漂流瓶。谁打开,谁就要承受它们的痛苦。”
“那你还打开?”阿蛮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我需要知道。”敖玄霄看向阶梯更深处,“我需要知道它们经历了什么,才能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
苏砚沉默了片刻。
“看到了什么?”
“星环。”敖玄霄闭上眼睛,那段记忆已经刻进他的脑海,再也无法抹去,“完整的星环。还有……星渊井不是被外部力量破坏的。破坏从内部开始。有东西从维度门里冲出来,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一直被关在里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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