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喧嚣几乎要掀翻穹顶。
灵玉镶嵌的梁柱在声波的震动下泛起微光,映照着一张张因愤怒或恐惧而扭曲的面孔。这里不再是清修之地,而是充满了算计与绝望的角斗场。
敖玄霄站在殿门外,冰冷的金属门框硌着他的指节。
门内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神经上。
“封山!必须封山!”戒律长老枯槁的手掌重重拍在玄晶议事桌上,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启动万炁归流大阵,任凭外面天翻地覆,我岚宗基业不能毁于一旦!”
“愚蠢!”传功长老须发皆张,周身隐有剑鸣。“那怪物在井底吞噬秩序!等它爬出来,你以为这龟壳能护你几时?矿盟的炮口已经对准了我们!”
“那就先打掉矿盟!攘外必先安内!”
“内?谁是内?浮黎那些蛮子已经准备跑路了!我们的‘内’只有脚下这片快要裂开的土地!”
敖玄霄推开了门。
沉重的殿门发出嘎吱的呻吟,并不响亮,却像一把冰刀切断了沸腾的噪音。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惊愕,审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恼怒。一个外人,一个来自污秽旧地的流亡者,竟敢擅闯宗门核心议政之地。
他一步步走进去,靴底敲击着光洁如镜的地板,发出孤寂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灵茶冷却后的涩味,以及长老们身上逸散的、因情绪激动而紊乱的能量气息。这气息让他作呕。
“敖玄霄?”戒律长老眯起眼睛,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谁允许你进来的?退下!”
他没有退。
他停在议事桌空荡的一端,与两端的长老们形成一个尖锐的三角。他的身影在宏伟殿堂和众多强者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
“我听到了。”敖玄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角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听到了你们如何争抢泰坦尼克号上的头等舱座位,而冰山,就在眼前。”
传功长老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戒律长老则发出一声嗤笑:“黄口小儿,危言耸听!星渊井异动古已有之,自有应对之法。当前首要,是清除内部不稳因素,抵御外敌觊觎!”
“内部?外敌?”敖玄霄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品味着某种苦涩的东西。“井底的东西,它认得你们的边界吗?它会在意你们是岚宗还是矿盟吗?”
他抬起手,指向殿外,指向星渊井的方向。尽管隔着重重宫阙,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仿佛能穿透一切。
“那不是天灾,不是你们典籍里记载的任何一种能量潮汐。那是一种存在方式,一种将一切有序归于彻底无序的法则。它吞噬光,吞噬时间,吞噬物质与能量构建的一切意义。它叫‘寂主’。”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不信的脸。
“当它真正苏醒,爬出那片深渊。你们争论的灵脉归属,矿区划分,宗门排名……”他的声音在这里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质询,“你们此刻斤斤计较的这一切,这所谓的‘内’与‘外’,在绝对的‘无’面前,算什么?”
大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殿外隐约传来的灵禽鸣叫,显得格外刺耳。
“算什么?”敖玄霄几乎是吼了出来,积压的情绪如岩浆般喷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星渊井不是资源!是悬在整个青岚星文明头顶的铡刀!是系在我们所有人脖颈上、正在收紧的绞索!而我们,我们这群即将被一起吊死的人,却在争论谁脚下的垫脚木更高一寸!”
他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包裹在权力和利益外面的华丽绸缎,露出下面冰冷绝望的真相。
“看看外面!”他猛地挥手指向殿门,“矿盟在磨刀,浮黎在逃亡!而你们,岚宗的执掌者们,青岚星最强大的力量之一,却在想着如何关起门来独善其身?想着先干掉潜在的盟友?”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起伏。
“这不仅仅是狭隘……这是自杀!是拉着整个星球陪葬的、最愚蠢的自杀!”
死寂。
长老们的脸上,愤怒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被戳破真相的难堪,是内心深处同样存在的恐惧,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暴怒。
“放肆!”戒律长老猛地站起,宽大的袍袖鼓荡起劲风,强大的灵压瞬间充斥整个大殿,空气变得粘稠如山。“凭你也配在此大放厥词?一个连自身传承都已断绝的失落之地的遗民,也敢妄议我岚宗万载基业?”
灵压如山岳般向敖玄霄倾轧而下。
他的膝盖微微一颤,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但他没有弯腰,炁海之内的拓扑结构自行运转,引而不发,将那股压力分散、导引,硬生生扛住了。
他迎着戒律长老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正因为我的故乡已经化为墓碑……我才不想看到青岚星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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