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了一段时间后,比安卡渐渐放慢了脚步,将黑渊白花拄在身侧,腾出一只手来拄着下巴,目光牢牢锁定在队伍前方那个金发青年的背影上。
她不是在警戒——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在观察他,用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实验数据般的专注。
此时的年轻奥托正蹲在一具被比安卡与德丽莎联手斩杀的怪物残骸旁。
那是一只因时空错乱而扭曲生成的畸形生物,甲壳的纹理中嵌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矿物结晶,断裂的肢体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灰烟。
他对此毫无惧色,甚至似乎忘了身后还有三个人在等他,只是用指尖捻起一小块崩解中的甲壳碎片,凑到眼前,嘴里念念有词。
“……有意思,这种角质层的生长纹路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倒更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拼接在一起——不同时代的生物特征出现在同一具躯体上?时空投射不仅仅是环境的重叠,还涉及到了生物层面的融合?那如果把这个理论套在活人身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无声口型。
他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几个潦草的符号,又划掉,再画,完全没有注意到那片怪物的血迹已经沾上了他衬衫的袖口。
比安卡将拄着下巴的手放下来,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个人蹲在怪物残骸旁翻翻捡捡的模样,确实不像她所熟知的那个运筹帷幄的奥托主教。
但她也不会轻易下结论。毕竟,如果那个男人想演,他可以比任何人都像另一个人。
奥托很快便注意到了那道牢牢锁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直起身,将手中的怪物甲壳碎片轻轻搁在一旁的断壁上,拍了拍掌心的灰尘,转向比安卡,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询问:
“有什么事吗,幽兰黛尔小姐?”
比安卡没有回答他。
她将目光从奥托身上移开,转头看向正站在泰坦机甲旁的特斯拉,用一种冷静到近乎置身事外的语气开口:
“特斯拉博士,能否请你检查一下,这位奥托先生的身上是否存在某种线状的空间异常?”
“哈?那批东西才刚被消灭没多久,你的思路怎么跳得这么快——”
特斯拉皱起眉头,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中被人塞了把手电筒,“哦,我明白了。你等等。”
说完,她便一头扎进泰坦机甲的驾驶舱,开始翻找起来。
德丽莎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刚收回的犹大,碧色的眼眸在这三个人之间来回弹跳了几轮,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在聊什么啊?”
“也许,这位奥托先生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和支配之律者有关。”
比安卡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还蹲在怪物残骸旁、手里捏着一块甲壳碎片、正一脸困惑地看向她们的金发青年。
“支配之律者的丝线肉眼无法察觉,却能在不同空间甚至不同时间维度之间建立联系。如果在奥托主教身上检测到这种丝线残留,那就说明他确实与支配之律者有过接触——或者,他本身就是被操纵的傀儡。”
特斯拉从驾驶舱里翻出一个便携式检测设备,随手拍了拍上面沾到的机油,转身走回来,二话不说就将它扣在了德丽莎头上。
“反正说了你也不一定能听懂,看就完了。”
德丽莎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那个设备,刚要抗议,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年轻的奥托正站在不远处,手中还捏着那块没来得及放下的甲壳碎片,而在他的后颈、手腕与脊椎处,几根极细极淡的透明丝线正微微闪烁,向虚空中延伸而去,消失在某个她看不见的维度深处。
傀儡线,和支配剧场里那些操控傀儡的丝线如出一辙。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特斯拉没有多解释,转头看向比安卡:“幽兰黛尔,你要看看吗?这毕竟是通过你的奇思妙想看到的。”
比安卡点头,从德丽莎手中接过设备戴好。
她的目光在那些丝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冷静的、逐条比对数据般的专注。
“嗯,这的确和报告上记载的傀儡线十分相似。”
她将设备摘下,递还给特斯拉,语气平稳而条理分明,“博士,如果我们沿着这条线追踪,是不是就可以找到那个核心了?”
“噢,这件事倒没有那么简单。毕竟对方和我们处于不同的维度基底——说白了就是不在同一层空间里,所以单纯沿着线追是追不到的。”
特斯拉将设备放回泰坦机甲的储物格,语气里那种惯常的急躁被专业领域的自信所取代。
“不过拜那些人偶所赐,逆熵在对付这套空间戏法上面也算是专家了。只要收集足够的数据,我们就可以借助空之律者的力量,一举夺取核心。那么,这位奥托先生也可以回到自己的时代了。”
“所以——”
年轻的奥托将手中那块甲壳碎片轻轻放回地面,站起身,用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特斯拉,唇角的弧度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各位需要我做的事情是?”
“来回走走。我是说,我们需要在不同地点观察这些傀儡线——最好每个地方的直线距离超过三百米。”
特斯拉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泰坦机甲的操控面板上调出了定位记录程序。
“既然你是被傀儡线拉过来的,那你本身就是最好的信号源。你走得越远、经过的环境越多样,我们收集到的空间坐标数据就越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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