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正蹲在一处时空投射点的边缘,手中的便携式扫描仪发出细密的嗡嗡声,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在暮色中映得她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的时空结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折叠过,每一层褶皱里都嵌着不同时代的碎片——断壁残垣与完好无损的楼宇在同一片空间中交错重叠,石板路上同时映出煤气灯与LED冷光两种截然不同的光影。
她正试图从这些杂乱无章的参数中理出一条可追溯的时间线,忽然被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思路。
比安卡与德丽莎几乎同时将手按在了武器上。
“薇拉——你在哪里——薇拉——”
那个喊声清朗而急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中气与毫不掩饰的焦急。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从一片时空扭曲的光晕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浅色的衬衫袖子胡乱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一颗,额头沁着一层薄汗,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某个中世纪手稿里走出来的年轻学者——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另一只手胡乱比划着,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希冀:
“啊,谢天谢地,终于遇到活人了!请问你们有没有遇见一个女孩子?她有一头银灰色的卷发,扎着单侧的马尾辫,戴着贝雷帽,大概比我矮一个头的样子——”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面前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德丽莎的瞳孔在那张太过熟悉却又太过年轻的脸上骤然收缩。
那张脸——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那个高挺的鼻梁,那副她闭上眼都能描摹出来的五官轮廓,此刻正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鲜活神情望着她,眼中没有五百年积淀的深潭,没有那些层层叠叠的谋算与隐忍,只有少年人找妹妹时特有的单纯焦急。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最后只挤出了两个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的字。
“……爷爷?”
比安卡的眉梢极快地挑了一下。
她的手依旧稳稳地按在黑渊白花的枪柄上,但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已经迅速闪过了一连串运算——时空投射、年轻奥托、银灰色卷发的少女,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同时亮起,拼成一幅尚未完全清晰的图像。
她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从年轻奥托身上移向特斯拉,无声地征询着这位科学家的判断。
而特斯拉——特斯拉手里的扫描仪差点滑下去。
她看看面前这个一脸茫然的金毛小伙,又看看德丽莎那张写满震惊的脸,脑子里的信息处理模块在“这是奥托”和“这他妈是奥托”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最终只挤出一句气急败坏的嘀咕:
“……搞什么鬼?”
“奥托”花了大约三分钟来消化面前这三个人向他解释的一切——时空投射,五百年的跨度,以及他在未来会成为天命的主教。
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沉思,最后停留在一种被太庞大的信息量冲击之后特有的、平静的茫然。
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拄着下巴,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依次扫过面前三位女性,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学者特有的、试图用逻辑梳理荒诞现实的认真:
“……让我梳理一下。现在是公元2017年,你们也是公元2017年的人,而且——你们全都认识我?”
“不然我为什么要叫你爷爷啊。”
德丽莎将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赌气还是自嘲的复杂。
她看着面前这个比她记忆中年轻了许多的奥托,他还没有学会将一切情绪都压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翡翠色眼眸底下,他还会气喘吁吁,还会因为找不到妹妹而满头大汗,还会在听到“爷爷”这个称呼时露出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纯然的惊讶。
“看来,未来的我有了一个很可爱的孙女。”
年轻的奥托微微弯起唇角,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想要摸摸面前这个小女孩的头——然后他的手落了空。
德丽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侧身避开,同时退后半步,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根深蒂固的警惕。
奥托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蜷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没有消失,但那份笑意里多了一层极淡的、诚恳的歉意。
从德丽莎的反应里,他读出了远比言语更沉重的信息。
他垂下眼睫,将那只收回的手背在身后,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看来,未来的我确实做了许多……让你们不能接受的事啊。”
“何止是不能接受?”
特斯拉双手叉腰,死死瞪着面前这个满脸无辜的年轻金毛,声音拔得又高又尖。
“你做的那些事,简直就是人神共愤好吗?人体实验、政治阴谋、把整个世界当成你一个人的棋盘,连自己的孙女都拿来当棋子——这些账要不要我一件一件数给你听?”
“呃,特斯拉博士。”
比安卡抬起一只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试图给火药桶盖上湿毯子的谨慎。
“如果眼前这位主教真的是来自五百年前,那你对他生气毫无意义。他还没做过那些事,甚至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家伙不是装的?”
特斯拉猛地转过身,将矛头指向比安卡,手指却依旧指着身后那个年轻奥托的方向,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别忘了,我们目前遇见的只是几个来自五百年前的记忆碎片和一些旧东西,根本没有和他一样的大活人!他要是装的,那我们岂不是被他当猴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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