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深处,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铁链摩擦石壁的刺耳声响,偶尔夹杂着远处囚徒模糊的呻吟,更添了几分死寂与恐怖。石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粗糙的墙面缓缓滑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渍,散发出腐朽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那是无数囚徒的绝望与苦难沉淀下来的味道。
金万贯被单独关押在一间重犯囚室,这间囚室比普通牢房更为狭小逼仄,仅够一人勉强蜷缩。他的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镣铐由精铁打造,上面布满了锈迹,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囚衣渗入肌肤,让他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镣铐的一端牢牢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每当他稍微挪动身体,便会发出 “哗啦哗啦” 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囚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时刻提醒着他阶下囚的身份。
自从女儿被带到他面前的那一刻起,金万贯心中那道坚守了许久的心理防线便彻底崩溃了。他一生精明,不择手段地积累财富,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以为自己总能全身而退。可他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对手会拿他最疼爱的女儿开刀。当看到女儿脸上那惊恐无助的神情,感受到她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颤抖双手,金万贯的心就像被刀割一般疼痛。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为了女儿的安危,他只能选择招供,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招供之后,金万贯便如同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意气风发。他整日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那草堆早已被潮气浸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草叶粗糙坚硬,硌得他浑身难受,可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呆滞,空洞地望着囚室的地面,仿佛那里有着什么深不见底的深渊。时而,他会喃喃自语,嘴里反复念叨着女儿的名字,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与担忧;时而,无声的泪水会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肮脏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秦王刘广烈虽未食言,将他的女儿另行安置看管,并未加以伤害,还派人传来口信,告知他女儿目前平安。可金万贯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没有了活路。他知道得太多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牵扯到的势力庞大到难以想象。他不过是一颗被利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招供之后,他的存在便成了隐患,无论哪一方,都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刑部大牢。他唯一的愿望,就是秦王能够信守承诺,真正保全女儿的性命,让她能够远离这场纷争,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然而,就连这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也未能实现。金万贯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夜不能寐。他常常在梦中惊醒,梦见女儿遭遇不测,梦见自己被人追杀,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得如同擂鼓。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刑部大牢依旧沉浸在一片昏暗之中。负责送饭的狱卒提着食盒,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长长的甬道,铁链拖地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当他走到金万贯的囚室门前时,习惯性地咳嗽了一声,想要提醒里面的囚徒准备接饭,可囚室内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狱卒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往日里,即便金万贯再消沉,听到动静也会抬起头来,可今日却格外反常。
他试探性地敲了敲牢门,“砰砰” 的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狱卒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握紧手中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插入锁孔,转动钥匙,“咔哒” 一声,牢门被打开了。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平时的霉味更添了几分诡异。
推开牢门,狱卒探头望去,只见金万贯直挺挺地倒在草堆上,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起伏。他的双目圆睁,瞳孔涣散,仿佛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嘴角残留着一丝暗黑色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凝固,显得格外狰狞。狱卒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食盒 “啪” 地一声掉落在地,里面的饭菜撒了一地。他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几步,嘴里失声大喊:“死人了!重犯金万贯死了!”
狱卒的喊声打破了大牢的死寂,很快,负责看管重犯区的狱吏便带着几名手下匆匆赶来。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囚室,仔细查看了金万贯的尸体,又检查了囚室的每一个角落。囚室内除了金万贯的尸体,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门窗完好无损,也没有被人强行闯入的迹象。随后,狱吏立刻派人去通知刑部官员,并火速请仵作前来验尸。
仵作接到通知后,不敢耽搁,提着工具箱匆匆赶到刑部大牢。他对金万贯的尸体进行了细致的查验,翻看眼睑,检查口腔,又仔细观察了嘴角的血迹。片刻之后,仵作站起身,脸色凝重地向闻讯赶来的刑部主事禀报:“大人,初步判断,金万贯是中毒身亡。此毒发作极快,恐怕是在睡梦中毒发,来不及挣扎便已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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