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无声地飘落，将整座墓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池秋莹、林七夜、雨宫晴辉和小金四人穿过公共墓园的区域，沿着一条两侧种满樱花的青石板小径，向更深处走去。
此时的樱花尚未盛开，枝头只缀着零星的粉色花苞，在雨中显得格外娇嫩。
外圈的公共墓园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的墓园明显更为宽敞整洁，墓碑的规制也更高大肃穆——这里是风祭家的私人墓园。
四人在一处墓前停下了脚步。
远处的墓碑前，站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白发少年身量颀长，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他身旁的少女比他矮了两个头，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泪痕，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的手中攥着一封被拆开的信，信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地开口，声音沙哑而破碎：“爸爸……我还没让你和弟弟过上好日子……”
“姐姐，是我没用。”柚梨泷白垂下眼帘，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柚梨奈，声音低沉而自责，“我没能救下父亲。”
柚梨奈摇了摇头，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想要摸摸他的头，却发现自己踮起脚尖也只能够到他的下巴。
她愣了一下，那只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停在原地。
柚梨泷白也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弯下腰，将自己那颗白色的脑袋凑到她手下，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柚梨奈那只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声音沙哑却温柔：“这不是泷白的错……泷白能健健康康地站在这里，爸爸就已经很高兴了。”
两人说话间，池秋莹一行四人已经穿过了风祭家人群，来到了墓碑前。
池秋莹的目光落在那个白发少年的身上，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她莫名觉得眼熟的脸——白色的长发，十字形的瞳孔，那双眼睛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冷而深邃，却又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与纯粹。
而柚梨泷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出了她。
那是他在副本《安撒古堡》中的夫人——绯月。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那个副本中的一个NPC，一个被数据编织出来的幻影，一段注定无法触及的记忆。直到此刻，她穿着黑衣，撑着黑伞，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才猛然意识到——
她不是NPC。她是一个真正的玩家。
怪不得他进入那个副本无数次，却再也没有遇见她。因为她只来过一次，只那一次，便在他的记忆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柚梨泷白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在无数个独处的夜晚里反复咀嚼的话语，此刻全部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沉默的潮汐。
池秋莹的目光在那个白发少年脸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她想起来了。
《安撒古堡》。
那个以欧洲中世纪为背景的高难度副本中，他扮演的角色是吸血鬼之王，安的弟弟德古拉。
而且这位白发少年以一己之力，将安卿鱼那货封印在棺材里的名场面。
那可是安卿鱼。那个算无遗策、步步为营、永远比别人多想十步的安卿鱼。居然被他关进棺材里，足足躺了大半个副本才脱困而出。
池秋莹至今记得安卿鱼在棺材里那张隐隐发黑的脸，那一幕堪称她人生中最经典的回忆之一。
想到这里，池秋莹忍不住弯起嘴角，朝柚梨泷白露出了一个真切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柚梨泷白看到她那个笑容，微微一怔。随即学着她的样子，有些生疏地、勉强地勾了勾嘴角，算是回应。
然后，池秋莹感觉到了一道寒意。
那寒意不是来自天上飘落的细雨，也不是来自墓园清晨的微风，而是来自她的身侧——像是一根极细的冰针，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后颈上，不痛，却让人头皮发麻。
她微微侧过头去，余光便对上了林七夜的眼睛。
他正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池秋莹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窜过一阵凉意——那是一种猎食者在暗中锁定猎物时才有的平静，不动声色，却暗流汹涌。
他的目光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落在她方才对柚梨泷白露出的那个笑容上，然后又缓缓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扫过。
池秋莹：“……”
她认识林七夜这么久，太清楚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了。他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便足以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默默收回了目光，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的墓碑，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变得端庄而肃穆，仿佛刚才那个对着白发少年微笑的人不是她。
林七夜这才缓缓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墓碑，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站在一旁的小金目睹了全程，默默往雨宫晴辉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觉得……空气突然变冷了？”
雨宫晴辉面不改色，同样低声回道：“不是空气变冷，是有人醋坛子翻了。”
小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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