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秋莹听着霍去病细细描摹那场酣畅淋漓的初战,仿佛也被那金戈铁马、热血奔涌的沙场气息裹挟,心头阵阵激荡。
她心底竟生出几分向往,暗自想着,在这个没有枪炮硝烟、只凭刀剑弓马定输赢的年代,这般快意恩仇、纵横千里的沙场生涯,该是何等滚烫刺激。
新一轮投壶,即刻开局。
这一回轮到池秋莹先手。她捏起竹矢,却没有再像方才那样,在心底悄悄祈祷。总不能次次都让对方落败,若是霍去病输得久了觉得无趣,不愿再陪她玩闹,那她拖延时间的计划便要落空了。
于是她打定主意,只用自己最真实、毫无外力加持的本事投出这一矢。她凝神瞄准,手腕用力一掷——
竹矢在空中划出一道晃悠不稳的弧线,不出意料,擦着壶口边缘,“啪”地轻响,直直落在了壶边的地面上。
“啊……”果不其然,池秋莹不好意思地弯眼轻笑,“没投中。”
她侧头望向霍去病。
少年将军已然从容拿起属于自己的竹矢,神色淡然,眼底是全然不意外的笃定,仿佛早已知晓这一局的结果。池秋莹几乎能猜到,他此刻心里,大抵已经在盘算,赢下之后该向自己发问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
霍去病手腕微抖,竹矢似被无形丝线牵引,划出一道利落精准的抛物线,“铮”的一声轻鸣,稳稳落进壶中。
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这一局,霍去病胜。
“我选真心话!”
不等霍去病开口定夺,池秋莹立刻高高抬手,清脆出声,一副乖巧守矩、十分配合的模样。
心底却按捺不住浓烈的好奇。这位素来清冷寡言、性子内敛的冠军侯,赢了游戏,究竟会问她什么?是好奇她的来历,亦或是……更为私密的琐事?
念及此处,她心头竟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与紧张,一双眼眸亮晶晶地凝着他,静静等候他的发问。
“那你呢?你可有想做的事,或是心有所愿、却无法实现的事?”霍去病目光沉静,望着她轻声发问。
池秋莹垂眸略一思忖,眼底漾起几分向往,轻声答道:“自然是有的。我曾在话本与影戏里见过许多江湖女侠,快意江湖,劫富济贫,惩奸除恶,肆意潇洒无拘无束,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闻言,霍去病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本就不善言辞,斟酌片刻,只认真吐出一句:“你的想法,很好。”
“我也觉得!”池秋莹弯眼笑了起来,眉眼鲜活灵动。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触碰,似有什么轻轻戳了戳她。她下意识反手一握,指尖触到冰凉古朴的刀身——是那柄古刀。
是未来的霍去病,回来了。
池秋莹心头微紧,不动声色地将古刀拢入宽大的衣袖之中,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面上依旧若无其事,继续陪着眼前的少年将军玩着投壶之戏。
自此之后,池秋莹一心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投壶之戏,索性打定主意,次次都故意输给霍去病。
她抬手掷出竹矢,箭矢轻飘飘掠过壶身,再度落于地面。
“又没投中……”她故作惋惜地轻声叹道。
霍去病握着竹矢的指尖微微一顿。
方才一瞬,他本想刻意失准,不愿见她屡屡落败,可心底几番纠结拉扯,终究还是抬手,精准将箭矢投进壶中。
他还有想问的话,不愿就此草草收场。
“我依旧选真心话。”池秋莹垂着眼,轻声开口。
霍去病静默片刻,素来沉稳的眉眼间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似是鼓了莫大的勇气,才缓缓开口:
“先前我托杜鹏送你的那柄刀,我见你一直带在身边……我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几不可闻,却一字不落地落进了池秋莹耳中。
她不由得想起那日,杜鹏捧着古刀站在她面前,神色郑重又复杂,一字一句转述着霍去病的话:
“将军言,大漠孤烟,马革裹尸,本是将士宿命。一纸婚约,不该成为束缚姑娘的枷锁。”
他抬眸望她,语气沉缓:“此刀锋锐,可断尘缘——
姑娘若不愿受此婚约牵绊,可凭此刀斩断约定,自此海阔天高,侯府绝不怪罪,更备双倍妆奁,保姑娘一世安稳无忧。
若是姑娘……愿守此约,此刀便可贴身防身,亦是霍家信物。将军说,信物在身,长安城内,无人敢欺。”
霍去病此刻这般发问,分明是在变相问她,究竟作何选择。
心底骤然窜起一个大胆的念头,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霍去病,会不会是对她,存了几分别样心意?
一念及此,池秋莹只觉脸颊骤然发烫,呼吸不由得急促几分,耳尖泛红,整个人都浸在羞赧之中。她垂着眸,指尖微微蜷缩,声音细柔软糯:
“我……我不想割裂此约。”
话音落下的刹那,霍去病脑中轰然一震,整个人都被这句话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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