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被她揪着头发，被迫仰起头，脖颈绷出一道纤细的弧度。
疼痛传来，可她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张艳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失去了理智，拽着她的头发，一步步将她拖到阳台边缘。
纪家老宅是独栋别墅，二楼很高，阳台距离地面足足有四层高，楼下是坚硬的水泥地面，要是从这里摔下去，定然脑浆四溅。
晚风更烈了，吹得林予的头发一半贴在额边，一半在空中凌乱地飞舞。
楼下的花园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只隐约能看到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像无数个躲在暗中的人影，稀稀疏疏的目光投过来，看向这里。
张艳猛地将林予的头往阳台外一扣，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推着她的后背。
林予的上半身被迫探出阳台，冰冷的晚风悉数灌进喉咙。
她仿佛感受到脚下在晃动，感到楼下越来越近的地面，心脏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熟悉的窒息感......
就像当年被父亲逼到墙角时一样。
“林予，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要是不听我的安排，我会弄死你！”
张艳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戾气，压低了凑在林予耳边嘶吼：“我今天就是把你推下去了，也没人会在意！就当我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孽种！”
她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怒意，喷在林予的脖颈上。
林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阳台的栏杆，望向远处的暮色。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空被染成深紫色，星星开始零星地冒出来。
她的脸上是一潭平静的死水，只有被风吹得泛红的脸颊，和那道清晰的五指印，透着几分诡异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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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瑾南推开林予卧室房门时，发现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的月光隔绝，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林予？”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荡开轻微的回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纪瑾南找到墙壁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骤然亮起。
映入眼帘的，是女孩蜷缩在床尾的身影。
她坐在床沿，背脊微微弓着，耷拉着脑袋，乌黑的长发凌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脖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与脆弱。
她没被这动静打动，直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纪瑾南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而后眸色骤然一顿。
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谁弄的？”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那道巴掌印太过明显，红肿得厉害，五根指痕清晰无比，像是硬生生刻在她白皙娇嫩的皮肤上，透着狰狞的红，与周围的肤色形成刺眼的对比。
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鬓角的发丝也乱糟糟地翘着，粘在脸颊上，遮住了一部分红肿，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女人的嘴唇紧紧抿着，呈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淡粉，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焦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沉默得可怕。
纪瑾南瞬间就猜到了始作俑者。
除了张艳，没人敢在纪家这样对她。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烧得他胸口发闷，看着林予这副被欺负的模样，心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愧疚。
“疼吗？”
他的指尖悬在她红肿的脸颊上方，想要触碰，又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她，只能在半空中微微停顿。
林予缓缓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落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而后，她微微抬起眸，那双平日里清亮灵动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漆黑得不见底，透着一股格外渗人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她抬手，轻轻握住纪瑾南悬在半空的手，将它从自己的下巴上缓缓抚开。
林予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纪瑾南几乎以为她不会说话，她才忽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纪瑾南，你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纪瑾南的心微微一震，瞬间读懂了她话里的潜台词。
她被人欺负了，受了这么重的委屈，她想知道，他能为她讨回多少公道，能为她护得几分周全。
他下意识地想回答，张艳对她做的一切，他都会让她加倍奉还。
可还没等他将话说出口，林予便忽然仰起头，那张面无表情、满是狼狈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诡异的甜，明明看着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蛊惑，一字一顿地说：“你……能为我杀了她吗？”
这话落下的瞬间，纪瑾南的眸子骤然一眯，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她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对比她刚才麻木空洞的眼神，以及此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狠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瞬间击中了他。
林予，到底藏着多少面？
她的眼神里，有天真，狡黠，麻木，狠厉，这些矛盾的特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而陌生的个体，让他感到一阵恍惚，甚至有些看不懂她了。
可这份割裂感，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心底的心疼更甚。
他知道，她变成这样，都是拜那些不堪的过往所赐，是张艳的虐待，童年的创伤，把她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让她习惯了用虚伪的外壳包裹自己，习惯了用极端的方式去保护自己。
他甚至能理解她说出这句话时的心境，她不是真的想要夺走一条性命，而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怨恨与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爆发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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