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竟真的要以头抢地。
周围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
三十六国？女尊国？皇太女？！阿史那是女尊国皇族姓氏，在场有见识的如几位老太医和世家女已隐约猜出其身份
金大见状，眉头一拧，下意识上前半步，魁梧的身形带着压迫感，沉声道：“姑娘，放开公主！莫要惊扰！”
瑶娘抬手示意金大稍安勿躁。
她正要开口，一道清越却隐含凝重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瑶娘，借一步说话。”
赵无尘不知何时已站在静室门口，一袭月白僧袍，眉目如画，只是眼神落在那抱着瑶娘腿的女子身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瑶娘示意杜若等人先照看阿史那云，随赵无尘走到廊下僻静处。
“此人确是三十六国中最大女尊国——月氏国的皇太女，阿史那云。”
赵无尘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月氏国以女为尊，皇室女子皆骁勇善政。这位太女殿下……据闻性情跳脱，酷爱中原文化，尤慕医药，曾数次遣使向我大澜求取医书，打听药王踪迹。没想到，她竟孤身跑来了。”
瑶娘眸光微闪，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月氏国皇太女……流落大澜，求助己身。
这既是麻烦，也是……机缘。
若能施恩于她，未来或许能成为一大助力，至少也能为济世堂的药材来源、乃至女子医学的推广，打开一条通往他国的通道。
她转身回到静室，阿史那云还眼巴巴地抱着她的腿，像只可怜又执拗的软萌小猫。
瑶娘俯身，轻轻扶起她，对上那双充满希冀的琉璃眸，温声道：“阿史那云，既入我济世堂，便需守我济世堂的规矩。你可愿抛却太女身份，从最基础的学起，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
阿史那云眼睛瞪得溜圆，随即迸发出狂喜。
“愿意！我愿意！只要能跟药王学医，我什么都愿意！身份不要了！太女不做了！”
这话听得旁边知晓她身份的人眼皮直跳。
瑶娘失笑，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你便是济世堂第九位医女。赐你中药名为——云苓。茯苓生于土，云苓生于天，望你志存高远，性情如云，悬壶济世，亦不忘根本。”
阿史那云——现在该叫云苓了，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云苓谢师父赐名！云苓一定听话！”
于是，济世堂的女子医学院，又多了一位身份极其特殊的学生。
云苓很快展现出惊人的学习热情和天赋，加之她活泼开朗、不拘小节的性子，竟很快与其他八位医女打成一片。
只是她格外黏瑶娘，几乎成了瑶娘的小尾巴。
诊病时跟在身后睁大眼看，制药时抢着打下手，休息时也爱凑在瑶娘身边问东问西。
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日益加深的亲近和慕恋。
瑶娘对此颇感无奈，却也能理解她异国孤身、全心依赖的心态。
只能一边耐心教导所有医女，一边应付这位“皇太女”徒弟过于炽热的眼神，同时还要处理每日络绎不绝的病患。
赵无尘见到云苓像个小膏药似的贴在瑶娘身边，眼神微深，却并不多言。
只是与瑶娘探讨医术或京中动向时，总会避着此女！
“瑶儿，你要多加提防，我也会暗中让人盯着.......”
瑶娘笑着道：“多谢王爷，王爷费心了。”
她目光转向窗外摇曳的棠梨花枝下的云苓。
“她们陪我解了许多烦闷，倒像多了几个妹妹似的。”
“瑶儿我知你心善，但人心隔肚皮，何况她身份特殊，牵扯两国。”赵无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云苓正踮着脚去够一枝探入廊下的梨花，侧脸在夕阳下明媚生动，全然不似一国储君，倒真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他收回视线，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听闻。
“月氏国内并非铁板一块，这位太女偷跑出来，未必没有其他势力推波助澜。她若在你这里出事，或借你之名行他事，恐成祸端。”
瑶娘捻着手中的金针，针尖在余晖下闪着一星寒芒。
她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只是……
“王爷所言极是。然则，她既已拜入济世堂，唤我一声师父，我便有护她周全之责。至于其他……”
她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清明锐色。
“我自有分寸。济世堂不是任人来去之所，金大他们近日训练颇有成效，暗中也安排了人手。况且，”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这位太女殿下，心性赤诚，于医术一道确有热忱天分，引导得当，未必不能成为一把……有用的刀，或是一座桥。”
赵无尘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子，柔婉清纯面容下是远超常人的缜密心思与魄力。
她不仅看到了风险，更看到了机遇，且已悄然布局。
这份胆识与谋略，令他震惊。
赵无尘心中更添欣赏与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你心中有数便好。”
他不再多劝，转而道，“北境近日有些异动，与大皇子之事或有关联。顾侯那边你或许可以提醒一下……”
瑶娘有些意外看他一眼。
赵无尘不是和顾长渊几个兄弟斗得死去活来的。
她其实也乐意几人和睦相处，毕竟后院起火，她还得一个个去哄..........
“好，有劳王爷提醒。我一定把话带到。”
话音未落，廊外传来云苓清脆快活的喊声：“师父！师父！孙老说这味紫背天葵我认对了！您快来瞧瞧，是不是这样炮制？”
她举着一把药材，像只欢快的小雀般蹦跳过来，挡住赵无尘看向瑶娘的目光，琉璃眸子里盛满求表扬的光和占有欲。
赵无尘可真碍眼!敢抢本皇太女的师父姐姐!本皇太女要把你杀喽。
赵无尘察觉到对方敌意。
适时止住话头。
对瑶娘微一颔首，月白僧袍拂动，已翩然转向另一侧廊道。
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暮色中。
避开了云苓。
瑶娘看着赵无尘离去的方向，又看看跑到跟前、额角还沾着草屑的云苓，心中那根弦微微绷紧。
她面上却露出温和笑意，接过她手中的药材仔细查看：“嗯，辨认无误。炮制时火候还需再稳些，你看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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