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风呜咽,卷动着迷雾沼泽边缘稀薄的灰绿雾气,也卷动着残存小队成员心头的血泪与冰冷死寂。
曦月和王猛带着仅存的三十余人,踉跄着冲出沼泽,与早已在外围焦急等待的铁木卫城接应队伍汇合。人人带伤,气息萎靡,许多队员眼中含泪,神情悲愤,更有几人因重伤或悲痛过度,在见到接应者的瞬间便昏厥过去。
队伍正中,王猛用残存的右臂,死死抱着一个以自己外袍临时包裹的简易包裹。包裹不大,却异常沉重,因为里面盛放着的,是九戒大师肉身焚毁后留下的、那颗布满细微裂痕、光芒暗澹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祥和波动的金色舍利子,以及那串在最后时刻炸开、已失去大半灵性、仅余数颗焦黑珠子的静心菩提子残骸。
“九戒大师……他……”铁木卫城的卫城主看到王猛怀中那透出金光的包裹,以及众人悲戚的神色,心中已猜到七八分,声音不由颤抖。
曦月双目红肿,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成言:“大师为护我等撤退……舍身阻挡腐毒泥龙毒液……肉身尽毁……只余舍利……”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噩耗,接应队伍所有人还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九戒大师慈悲为怀,德高望重,在联盟中人缘极佳,更是对抗魔气、净化邪祟不可或缺的力量,如今竟陨落于这污秽沼泽之中?
悲恸与愤怒,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先回城!救治伤员,详细禀报!”卫城主强压悲痛,嘶声下令。他知道,此刻任何无谓的悲伤与愤怒都于事无补,必须尽快将幸存者与这噩耗带回玄城。
回程之路,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伤员的呻吟,以及那无声流淌的泪水。沼泽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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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支伤痕累累、士气低落到极点的队伍,终于返回冰魄玄城时,整个城池仿佛都为之震动。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全城。
九戒大师,陨落了!
为了掩护袍泽撤退,舍身饲毒,肉身尽毁,只留舍利!
玄城上下,无论修士还是凡人,无不愕然、悲痛、继而燃起滔天怒火!九戒大师平日讲经说法,治病救人,深受爱戴。他的陨落,不仅让联盟失去了一位强大的佛门高僧,更在所有人心中,刻下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冰陨真人亲自出城迎接,当他看到那残破的队伍,看到王猛怀中那透出悲悯金光的包裹,听到曦月带着泣音的简短禀报时,这位一贯以冷静沉稳着称的副盟主,身形也勐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惜与暴怒。
“地底异族……腐毒泥龙……”冰陨真人咬着牙,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嚼碎,“好,好得很!”
他亲自接过王猛手中的包裹,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包裹入手微沉,那颗残破的舍利子隔着布料,传递出一种奇异的温暖与安宁,仿佛九戒大师慈悲的意志,依旧在守护着这片土地与他所牵挂的人们。
“将九戒大师舍利,请入‘英魂殿’,以最高规格供奉!”冰陨真人沉声下令,“所有阵亡者,查明身份,妥善安葬,抚恤其家卷,不得有误!受伤者,立刻送入丹堂,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曦月、王猛,你们随我来,详细禀报经过。”冰陨真人转身,朝着玄冰殿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重与肃杀。
玄冰殿议事厅,气氛凝重如铁。
曦月和王猛强撑着伤势与精神,将此次探查遭遇地底异族、被困石厅、九戒舍身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禀报。当听到九戒在最后时刻,放弃凝聚佛光净化,转而掷出菩提子、以身为盾,硬抗化神中期腐毒泥龙毒液时,厅内所有听闻者,无不扼腕痛惜,肃然起敬。
“大师……最后可曾留下遗言?”一位与九戒相熟的长老声音哽咽问道。
曦月摇头,泪水再次滑落:“大师……只说了一句‘我佛慈悲,舍身护道’……便……”
厅内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与压抑的啜泣。
良久,冰陨真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九戒大师之功德,重于北境山岳!他的血,不会白流!地底异族,腐毒泥龙,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觊觎我北境的魑魅魍魉……他们的债,我们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然,悲痛不能蒙蔽理智,愤怒不能取代谋略。如今敌情已明,沼泽深处盘踞着实力不弱、且占据地利的地底异族,更有化神毒兽潜伏。欲获取更多星脉阴魂草,探查阴煞养阳穴,为盟主疗伤,为我北境未来谋取资源,此敌,必须面对,也必须解决!”
“副盟主,请下令吧!我等愿为先锋,踏平沼泽,为九戒大师报仇!”楚风不知何时已来到厅外,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燃烧的怒火与杀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九戒曾在他重伤时以佛光温养,此恩未报,却已天人永隔,他心中之痛与恨,难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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