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沉落西山，谷内渐染暮色。
老槐树下挂起两盏松明火把，橘红色火光摇曳，映得院子里竹架上的肉干泛着油光，残留的咸香与晚风里的草木气息交织。
难得处理野猪，大家今晚在院子里聚餐，木桌木凳被擦拭干净，围摆成一圈，三十一口人按序落座，碗筷碰撞声清脆，透着白日劳作后的松弛。
陶盆里盛满炖得软烂的野猪内脏，肠、肝、心、肺混着少量野菜根茎，汤汁泛着油花，热气袅袅升腾，带着淡淡的腥气。
婶子们一边给孩子盛菜，一边念叨着。
李彤往自家孩子碗里添了块肝：“这内脏炖得够透，一点不柴。”
林萍手里的筷子没停，接话道：“有肉吃就知足，哪还挑挑拣拣。”
旁边有人夹起一块肝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这味儿才地道，是正经肉香。”
孩子们捧着陶碗，吃得专注，嘴角沾着油星也顾不上擦。
众人闲聊着白日晒肉的进度。
林萍擦了擦手边的碗沿：“今天日头足，肉块晒得半干了，再晒两天就能收。”
李彤点点头：“往后农忙有肉干垫着，干活也有劲。”
苏婉坐在一旁，给丫丫喂着切碎的内脏末，丫丫吃得眉眼弯弯，小手在桌沿上轻轻拍着。
张淑芳坐在小花身边，给女儿夹了块软烂的肠，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慢慢咀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晚餐过半，张淑芳正低头给小花整理领口，突然眉头一蹙，下意识捂住胸口，脸色微微发白，喉间一阵发紧，紧接着身子前倾，发出两声压抑的干呕。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闲聊声瞬间停了下来，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苏婉就坐在张淑芳身旁，立刻放下碗筷，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淑芳，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小花被母亲的动作吓了一跳，小手紧紧抓住张淑芳的衣角，仰着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妈妈，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张淑芳缓了缓神，摆了摆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语气虚弱：“没事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大概是……大概是今天的内脏没炖透？”
她自己也不确定，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抬手揉了揉胸口，试图压下那股反胃的感觉。
林默原本坐在对面，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张淑芳身边，先弯腰抱起吓得眼眶发红的小花，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小花不怕，妈妈只是有点不舒服，很快就好了。”
随后转头看向张淑芳，眼神里满是担忧，语气沉稳：“淑芳，难不难受？要不要躺下歇歇？是不是生病了？”
秀莲婶放下手里的陶碗，凑过来伸手探了探张淑芳的额头，嘀咕道：“也没发热啊，不像是染了风寒。”
张桂兰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张淑芳的神色，若有所思。
其他婶子们也纷纷开口，有的说：“是不是累着了？最近晒肉、打理稻田也够忙活的。”
有的说：“要不要喝点温水顺顺？”
院子里的氛围从之前的热闹闲聊，变成了满含关切的牵挂。
面对众人的关心，张淑芳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其实也不是今天才这样，这几天总觉得胃口不好，吃什么都没滋味，有时候还会莫名觉得恶心，我还以为是最近干活累着了，没当回事。”
她话说得轻，却让旁边的张桂兰和秀莲婶对视一眼，眼里多了几分了然。
张桂兰和秀莲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忍不住捂住嘴，嘴角上扬，眼里满是笑意。
秀莲婶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淑芳啊，你这可不是累着了，也不是吃坏东西了。”
张桂兰接着话头，看向林默，笑容更甚：“林默啊，恭喜你，怕是又要做父亲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苏婉眼睛一亮，连忙说：“对呀！我当初怀丫丫的时候，就是这样，胃口不好，总恶心干呕，跟淑芳现在一模一样！”
其他婶子们也纷纷附和：“可不是嘛，这就是有喜了的征兆。”
“真是大好事啊。”
孩子们虽然听不懂“做父亲”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大人们开心，也跟着拍手。
张淑芳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眼泪突然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看向林默，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林默抱着小花，也愣住了，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随即又释然。
毕竟是在山里，没有避孕的法子，谷里的日子安稳和睦，有新生命到来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低头看着张淑芳落泪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之前的担忧瞬间被欣喜取代。
忽然间，林默脑海里闪过一个之前一直疑惑的问题，小花早就断奶了，可前几天张淑芳还把小花不喝的拿来给他补身子，当时他还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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