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暮色四合。白婉婉一手牵着陆辰，一手牵着陆霜。陆霜小声嗫嚅：“妈妈，对不起，我惹麻烦了……”
白婉婉弯腰，用指腹擦掉女儿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却坚定：“霜霜没有错。保护自己的东西，维护自己的尊严，是天经地义的事。记住，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害怕，第一时间告诉老师，告诉爸爸妈妈。”
陆辰抬头，看着妈妈，又看看旁边沉默走着的父亲，低声问：“爸，妈，我……我还手，是不是做错了？”
陆沉舟停下脚步，转过身，蹲在儿子面前，目光与他平视，大手握住他单薄的肩膀：“辰辰，保护妹妹，你没有错。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这么做。”
“但是，儿子，你要记住，你是军人的孩子。军人的力量，是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人和事，不是用来逞凶斗狠。下次，试试先用你的道理，用你的气势。如果对方不听，还有老师，还有纪律，还有爸爸。明白吗？”
陆辰看着父亲深邃而充满力量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委屈和迷茫被一种更明亮的光彩取代。
回到家中，白婉婉仔细用温水给陆辰清洗了嘴角，涂上药膏。陆霜依偎在旁边，已经恢复了平静。晚上，两个孩子睡下后，白婉婉坐在书桌前，却暂时无心再看那些盐碱地数据。
她想到孙太太离开时那不甘的眼神，知道以对方那种性格，这事或许在孙主任那里还会有些微词。但她心中并无惧意。
她如今在科研所的工作已得到认可，秦副部长的赏识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身边有陆沉舟这样沉稳如山、明辨是非的依靠。
他今天的出现，没有咆哮，没有威胁，只是站在那里，就以最堂堂正正的方式，为孩子，也为这个家，撑起了最坚实的屏障。
她走到孩子们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个熟睡孩子安宁的眉眼上。白婉婉走过去，替他们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陆辰微肿的嘴角，心中一片柔软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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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农业科研所的年度工作总结与学术汇报会，在春日一个晴朗的上午，于所里最大的会议室郑重举行。
长条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所内所有研究员、各课题组长、技术骨干几乎全部到场，后勤部副部长秦伟也端坐在前排主位，旁边是周明理所长。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一种属于学术场合的严肃气息。
会议按议程进行。
前面的汇报多来自所里的主要课题组，内容扎实，或是良种繁育的新进展，或是肥料配比优化的年度数据，或是病虫害防治技术的应用总结。汇报者经验丰富，数据详实，会场气氛专注但平稳，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或轻微的咳嗽声。一切都符合预期，按部就班。
白婉婉的名字出现在议程中段偏后的位置。
对于这位半路加入，大多数时间埋头在种质库和一小块试验田的“临时顾问”，不少人的认知还停留在“可能有些农村经验”的模糊印象上。
当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时，会场里出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有人翻动手中其他材料，有人调整了一下坐姿，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比之前略大了一些。
在许多人看来，这大概只是一个走走过场的环节。
白婉婉从后排的座位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那身最整洁的蓝布衣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准备好的汇报提纲和几张精心绘制、贴在硬纸板上的大型图表。她的步伐平稳，走到讲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那些探究的、好奇的、甚至略带漫不经心的视线，并未让她有丝毫局促。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她的声音清亮，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会议室，“我是白婉婉。今天，我向大家汇报的题目是：《地方小麦品种‘黑芒麦’抗旱性鉴定及其利用潜力初步评估》。”
题目朴实，甚至有些土气。但当白婉婉转身，将第一张图表。
一幅清晰地展示了试验设计、三个水分梯度处理小区分布以及严格随机重复排列的示意图，挂上展示板时，台下一些原本游离的目光开始聚焦。行家一眼就能看出，这设计规范、严谨，绝非外行的胡闹。
她开始讲述发现“黑芒麦”的偶然与必然，源于对种质资源的细致整理和对一句模糊历史记载的敏锐捕捉。接着，她展示了盆栽初筛的对比照片，干旱胁迫下，“黑芒麦”幼苗那顽强的绿意与对照品种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
重头戏是田间系统的数据。一张张手工绘制却极为工整的图表被依次展示：
不同水分处理下，“黑芒麦”与高产对照品种“农丰三号”的株高动态变化曲线；抽穗期、灌浆期、成熟期关键生理性状对比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最终产量的对比柱状图。
“在正常灌溉条件下，‘农丰三号’平均亩产达到385公斤，‘黑芒麦’仅为218公斤，产量劣势明显，这也是其历史上被淘汰的主要原因。”
白婉婉用一支细竹竿，指向图表上第一个对比柱，“但是，在轻度干旱胁迫下，‘农丰三号’减产幅度达到28.5%，而‘黑芒麦’仅减产11.3%。”
会议室里极其安静，只有她清晰平稳的叙述声。许多人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
竹竿最终落在代表“重度干旱胁迫”的对比柱上。那里的数据差异，触目惊心。“农丰三号”的产量柱矮得可怜，几乎贴着基线。“在模拟极端干旱、接近‘卡脖子旱’的条件下，‘农丰三号’基本绝收，平均亩产不足30公斤。”
她的声音顿了顿，竹竿稳稳指向旁边那根柱子，“而‘黑芒麦’，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仍然保持了平均亩产85公斤的收成！减产幅度控制在61%，且产量表现稳定，不同重复间变异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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