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踏上这黑色礁石岛屿的瞬间,一种远比海上更为深沉的死寂便包裹了四人。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腐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尘埃气息。脚下的黑色礁石并非天然形成,触感温润中带着刺骨的阴寒,表面布满着扭曲的、仿佛天然生成的诡异纹路,隐隐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与这片“遗弃之海”同源,却又更加凝练。
幽灵船已然消失,那点幽绿的冥灯光芒也彻底被无边的灰霾吞噬。他们身后是波涛诡谲、隐藏着无尽“海噬”的恐怖之海,前方则是这片未知的、散发着不祥与神秘的岛屿。
“这里……感觉比海上更危险。”季修明低声道,霜吟剑并未归鞘,剑尖微微低垂,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他的剑心通明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迷雾笼罩,只能勉强感知到百米范围内的气息,再远便是一片混沌。
顾玉颜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冰。她运转玄冰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冰晶护罩,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腐朽气息侵蚀。“灵力恢复极其缓慢,此地的天地法则……是残缺的,甚至可能是扭曲的。”
墨江珩站在于归身侧,魁梧的身躯如同磐石,他环顾四周,沉声道:“那所谓的‘摆渡人’在何处?这岛上除了石头,似乎什么都没有。”
于归没有说话,他闭目凝神,全力沟通着掌心的星钥。在这里,星钥的震颤变得更加明显,一种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呼唤感,从岛屿的深处隐隐传来。他睁开眼,指向礁石群深处:“那边。星钥有感应,那股沉睡的意志……也在那个方向。”
四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崎岖不平的黑色礁石向岛屿内部探索。岛屿不大,放眼望去便能看清轮廓,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礁石上的那些诡异纹路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幽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仿佛活物。
当他们踏上中央那片平坦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四人瞳孔皆是一缩。
平坦区域的中心,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残破灰色斗篷的身影,斗篷的材质非布非革,更像是某种风干的海藻与星辰尘埃混合编织而成,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斗篷的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下颌处露出些许干枯如树皮的肌肤。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与整个岛屿、这片遗弃之海仿佛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
他的身前,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石质棋盘。棋盘并非寻常的纵横十九道,而是刻画着繁复无比的星辰轨迹与晦涩符文,那些纹路与礁石上的有些相似,但更加复杂、深邃。棋盘上零星散落着几颗棋子,棋子也非黑白,而是呈现出暗金与幽蓝两种色泽,如同微缩的星辰与深渊,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法则波动。
在于归四人靠近的瞬间,那灰色斗篷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之下,并非预想中的骷髅或者腐烂的面容,而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千年古树树皮般的脸庞。他的双眼睁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的星璇,仿佛蕴含着无垠的宇宙生灭。一股浩瀚、古老、带着淡淡悲悯与无尽寂寥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了四人。
“汝等,来了。”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四人的灵魂深处,与那幽灵船上的“冥灯之仆”类似,但更加清晰、更加威严,也带着一丝仿佛看透万古轮回的疲惫。
“您就是‘摆渡人’?”于归上前一步,压下心中的震撼,恭敬行礼。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强者,包括影星殿的千面。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和岁月积累的威压。
“摆渡人……不过是滞留于此的囚徒,一个不甘彻底沉沦的残魂罢了。”摆渡人的声音古井无波,那双星璇般的眼眸扫过于归手中的星钥,微微停顿,“星钥的持有者,星灵的眷顾之人……还有,身负不同命运轨迹的同行者……有趣。”
他的目光在墨江珩、顾玉颜和季修明身上一一掠过,仿佛瞬间看穿了他们各自的功法特质与潜藏的命运线。
“前辈,我等误入此地,只为离开‘遗弃之海’,并阻止影星殿与古魔为祸世间。听闻唯有您能引渡我们?”于归直接道明来意。
“离开?阻止?”摆渡人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风吹过古老废墟的叹息,“谈何容易。此海乃暗虚初临此界时撕裂的伤口,法则崩坏,时空混乱,与外界的通道早已被暗虚之力污染、堵塞。寻常方法,根本无法离去。”
四人心中一沉。
“难道没有任何办法?”墨江珩急声问道。
“办法……并非没有。”摆渡人缓缓抬起一只干枯的手,指向身前的星辰棋盘,“渡过此海,抵达此岛,只是获得了参与‘棋局’的资格。胜,可得‘海之秘钥’,开启通往外界,乃至……通往你们所求之地的临时通道。败,则神魂俱灭,真灵融入此海,成为‘海噬’的一部分,永世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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