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暮色漫卷而下,将雍城行宫的飞檐殿角尽数笼罩。沿街宫灯依次点亮,暖黄光晕铺洒在玉阶回廊之上,白日巡游的喧嚣彻底散尽,整座皇家宫苑沉入一片肃穆静谧的夜色之中。
明日便是大秦宗庙祭祖大典,依照先秦斋戒古礼,帝后居于同一寝院,分设两间独立寝室静心休养。斋戒期间需摒除杂念、清心束行,二人各居一室安歇,互不近身,以此怀揣赤诚之心,祭拜大秦列祖列宗。
宫人早已备好洁净香汤,嬴政与明珠先后沐浴洁身,换下日间出行的服饰,身着素雅宽松寝衣。褪去一身尘俗繁杂,二人神态安然,心绪平和沉稳。
行宫防卫体系划分明确,权责井然有序。明面上,禁军以固定编制分组巡守,沿着宫道回廊来回巡查,凛冽甲光震慑四方异动;暗处之中,沈澈统领四十八名精锐暗卫贴身护驾,众人皆以禁军样貌隐匿行踪。暗卫恪守伏守之规,静静蛰伏在屋脊树梢、廊下阴影、窗沿夹缝各处要害位置,目光死死锁定殿门、巷道所有出入口,凝神捕捉周遭一丝一毫动静,牢牢护住两座寝室所在的核心区域。
两间寝室各自安排心腹值守,分工清晰稳妥。嬴政的寝榻之下铺着厚实软垫,心腹内侍景琰就地和衣浅眠值守。他常年伴驾身侧,行事谨小慎微,且身负防身武艺。自荆轲、高渐离行刺旧事过后,宫中便定下规矩,随侍帝王的内侍皆需习得防身之术,昼夜尽心护主安危。
另一侧皇后寝室内,明珠卧榻底下同样铺就毯褥棉被,冬梅蛰伏于此休憩待命。二人皆是相伴多年的心腹旧人,心思缜密、身手沉稳,纵然闭目歇息也不曾彻底松懈,始终留着几分心神警觉,暗中看护寝殿各处要害,严防意外突发。
此番前来行刺的死士,绝非仓促起事,背后早已筹谋许久。正月初七巡游旨意方才颁布,消息辗转传遍各方,六国旧部便着手调集人手。早在二月时分,一百五十名死士便分批出动,暗中渗透雍城内外。一部分人潜藏在城中街巷市井,随时等候接应;另有精锐改换身份,借着行宫修缮养护之机,伪装成杂役、工匠混入宫内。
众人皆持伪造匠役凭据,日常吃住劳作和行宫普通匠人别无二致,身份掩饰毫无破绽。平日表面安分值守做工,暗地里默默熟记殿宇格局、隐秘暗道,将行宫各处布防点位探查得清清楚楚。
修缮工期临近收尾,大批匠人依照规矩尽数离宫。这批死士借收尾善后的差事留存下来,始终以工匠身份行事。白日里各司其职完成零碎活计,晚间便回到匠人专属住处歇息蛰伏。待到夜深人静,凭借熟稔的地形与过人武艺,悄然离开居所四处探查,静静等候合适的行刺时机。
夜色愈发浓重,星月被厚重乌云遮掩,晚风穿林拂过,卷起簌簌叶响,深宫之内越发沉寂。
连日赶路巡游,又相伴追忆先祖旧事,嬴政身心渐生倦意。他躺卧在寝榻之上闭目养神,片刻后呼吸趋于平缓,安然坠入梦乡。褪去朝堂之上的威严气势,熟睡后的眉眼舒展柔和,只剩几分安然松弛。
隔壁寝室之中,明珠却毫无睡意,脑海中的青音预警系统始终运转,方圆一里之内的所有动向皆清晰呈现。周遭看似寂静无声,她心底戒备分毫未松,深知巡游危机始终潜伏在侧。
她斜倚软榻,静静望着烛火摇曳,外表悠然淡定,五感却始终紧绷。榻下休憩的冬梅同样心神警惕,不敢有半分懈怠。
子夜将至,正是人困神乏、防备最易松懈之时。
突兀之间,大脑青音系统警报骤然响起,光幕立刻锁定方位。行宫西侧林苑隐秘回廊处,八名死士身着杂役工装,蒙面束身压低身形,屏息凝神朝着两处寝室悄然逼近。
这群人蛰伏一月有余,熟稔宫内地形与防守弱点,意图借着斋戒静夜发动突袭,刺杀帝后,妄图颠覆大秦基业,发泄亡国仇恨。
险情骤至,明珠神色微微一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唯恐惊扰隔壁安睡的嬴政,她借着抬手整理衣襟的自然姿态,指尖轻叩榻边木板,敲出三短一长的隐秘暗号。
这是众人预先约定的示警信号,三短一长代表刺客来袭,即刻戒备迎敌;三长一短则为平安讯息,冬梅与一众暗卫皆熟记于心。
细微叩响隐于风声烛影之中,外人无从察觉。榻下的冬梅瞬间惊醒,睡意顷刻消散,悄无声息起身,缓步退至室内阴影夹角处,躬身蓄势,身形隐入暗处,随时准备挺身护主。
帝王寝榻下浅眠的景琰也捕捉到异动声响,豁然睁开双眼,周身睡意瞬间散尽,身躯紧绷凝神戒备,目光警惕扫视殿外动静,随时准备护驾。
殿外各处潜伏的暗卫尽数捕捉到暗号,身居窗外一棵大树上视野最佳的沈澈最先闻声,依旧维持蛰伏姿态未动,眼底瞬间凝起凛冽寒光,指尖悄然打出传令手势。
四十八名暗卫同步接令,不动声色变换站位,层层封堵所有通行要道,将两座寝室四周团团围住,一张严密的合围大网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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