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家之后的这段日子,是王一瑶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过得最安逸的时光。
每天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就有热腾腾的早饭端到床前。上午跟着曹思雨认字读书,下午在花园里散步赏花,偶尔被叫去前厅陪王问先喝杯茶、说几句话。杨秀也被安排了启蒙先生,每天上午学几个字,下午跟着王府的厨娘学做点心,小日子过得比在杨家村强了不知多少倍。
吃的就更不用说了,王府的厨房一日三餐不重样,红烧蹄髈、清蒸鲈鱼、蟹粉豆腐、桂花糕、莲子羹……杨秀头一个星期吃得小脸都圆了一圈,连原先瘦巴巴的手臂都肉眼可见地粗了一圈。
但安逸归安逸,世家大族的规矩也让王一瑶浑身不自在。
走路要慢,说话要轻,笑不能露齿,坐不能叉腿。见长辈要行礼,见同辈要问安,见下人要端着架子。
就连吃饭都有讲究,什么筷子不能插在碗里啊...汤勺不能碰出响声啊...夹菜只能夹自己面前的,绝不能越过桌中间的菜盘啊等等。
王一瑶一开始哪记得住这些,好在曹思雨每次都耐心地教她该怎么怎么做。
她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她爷爷王问先,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正常出门。王问先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不急,等宴会过后再说。”
于是她就老老实实地等着,等那个传说中的“王家大小姐成功返家的贺宴”。
日子一天天过去,宴会筹备的消息也渐渐传了出去。
京城各大府邸都收到了王家的请柬,街头巷尾也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王家这位大小姐福大命大,在大凉山那种地方走失了都能活着回来;也有人说这事没那么简单,王家怕是借着这场宴会在谋划什么。
一时间,暗流涌动。
贺宴当日。
天还没亮,王府就已经灯火通明。下人们进进出出,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正门一直挂到后院的回廊,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正厅里摆上了十几张大圆桌,每张桌上都铺着崭新的锦缎桌布,摆着精致的瓷器餐具。院子中央搭起了一座戏台,请的是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此刻正在后台化妆准备。
辰时刚过,宾客们便开始陆续登门。
最先到的是些品级不高的官员——京兆府的判官、翰林院的编修、太常寺的博士之类。这些人官职不大,但消息灵通,王家大小姐平安归来的消息一传出来,他们就早早备好了贺礼,生怕来晚了显得不够诚心。
“李大人到——贺礼玉如意一对!”
“赵大人到——贺礼端砚一方!”
“孙大人到——贺礼字画一幅!”
门口的司仪一声接一声地唱喝着,声音洪亮,传遍了整条街。
正厅内,王问先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盏热茶。
每当司仪报出一个名字,他便微微点头示意,脸上挂着礼节性的笑容,并不多说什么。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来捧个场、凑个人数罢了,不值得他亲自起身迎接。
宾客们倒也识趣,进来后恭恭敬敬地行个礼、说几句吉利话,便自觉地去旁边的座位上坐着喝茶聊天,不敢过多打扰这位内阁大学士。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品级也越来越高。
大理寺少卿、御史中丞、六部侍郎……正厅里的座位渐渐坐满了人,后来的只好被引到偏厅和院子里就座。
就在众宾欢悦、觥筹交错之际,门口的司仪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中带着几分郑重:
“文大人到!”
“秦大人到!”
“令大人到!”
“温大人到!”
这四个名字一出来,原本喧闹的正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酒杯和筷子,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只见四位老者并肩而入,皆是须发花白、气度不凡。
走在最左边的是文家家主文世允,当今内阁首辅,百官之首;他身旁是秦家的秦伯渊,主管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再旁边是令狐家的令狐淮,主管吏部,手握官员升迁考核大权;最右边的是温家的温伯庸,主管刑部,执掌司法刑狱。
四位内阁大学士,同时到场。
在场的所有官员全都站了起来,纷纷躬身行礼。有些人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只能低着头用余光偷瞄那四位老人的身影。
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四位就是平日里只能在朝会上远远看一眼的存在,如今竟然同时出现在王家的宴会上,这排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即便是王问先,此刻也不能再端坐不动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热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边走边拱手道:“几位老友,今日怎么有空一同前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文世允笑着回了一礼:“王兄家的大喜事,我们几个老家伙怎么能不来凑个热闹?”
秦伯渊也捋着胡须笑道:“是啊,听说你家孙女平安回来了,我们都替你放心。今日特地过来看看,顺便讨杯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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