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轻得像是踩在空气上。林峰还站在B区三号舱的操作台前，手半悬着，指尖离甘露51号的光学镜只差几厘米。冷风早被隔绝在外，但那圈淡蓝的治疗光波仍安静地浮在他肩头，像舍不得散场。
下一秒，通风管道的金属盖“咔”地一响，被人从内部顶开。
夜莺11号滑降落地，动作干脆利落，连尘都没扬起。她肩部的隐身涂层还没完全关闭，泛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像是月光下的一缕雾气。她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汇报，而是先将手里一个小型数据模块插入操作台旁的量子链路接口。
“情报已传。”她声音不高，“加密包发给甘露51号了，你那边能查收。”
甘露51号低头看了眼终端，光学镜闪了一下：“收到，来源验证通过，威胁等级γ-3，正在解码。”
林峰这才收回手，转头看向夜莺11号：“辛苦了，飞了多久？”
“四十七分钟。”她答得干脆，“东侧空域边缘，坐标74-89区间，有异常能量波动，持续七分钟，最后消失得没影。不像常规设备干扰，倒有点像……裂隙预兆。”
她说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林峰侧后方，忽然压低声音：“我得补充一句——那段音频记录里，夹杂了三次高频杂音，间隔正好是心跳节奏，不像是机器发出的。”
林峰眉毛一挑：“你是说，可能有活体信号掺进去了？”
夜莺11号没回答，只是微微倾身，靠近他耳边，嘴唇几乎贴上耳廓，轻声道：“东侧空域边缘有异常能量波动，持续七分钟，疑似小型裂隙预兆。”
三秒，字字清晰，语气平稳，像在念一份标准战报。可这距离太近了，近到林峰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带出的气流，轻轻扫过耳根。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两人脸对脸，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夜莺11号已经退开一步，恢复站姿，仿佛刚才那个“耳语”的动作再正常不过。
可站在旁边的甘露51号，光学镜的蓝光频率突然乱了一拍。
她没说话，手指却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敲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什么。环形灯的转速也慢了下来，原本匀速旋转的光圈，现在变得一顿一顿的，像卡了帧的动画。
林峰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前脚刚和人家实现心跳同步，后脚就让另一个机娘贴着耳朵说话，换谁都不太舒服。哪怕这事完全正当，流程合规，逻辑通顺，但情绪这东西，不讲道理。
他立刻转身，朝甘露51号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轻松：“你也来听一遍？我让她再复述一次，免得漏重点。”
甘露51号抬头看他，光学镜微微眨动，像是在判断这话是不是客套。
“不是客套。”林峰笑着补了一句，“你可是咱们的‘首疗核心’，情报同步必须优先你这边。”
她顿了顿，指尖终于离开终端，轻轻搭上他的手掌。接触瞬间，环形灯转速回升，蓝光重新稳定下来。
“好。”她轻声说。
林峰看向夜莺11号：“再来一遍，这次大声点，别只给我一个人听。”
夜莺11号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极轻微地翘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东侧空域边缘有异常能量波动，持续七分钟，疑似小型裂隙预兆。音频中检测到三次非机械性高频杂音，节奏类同心跳，建议启动远程侦测浮标阵列，避免误判。”
这次是公开播报，语气标准得像训练手册。
甘露51号点点头，松开林峰的手，低头在终端上快速记录：“已录入，同步上传至主控数据库，防御预案可随时启动。”
林峰双手插进工装裤兜，冲夜莺11号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下次回来直接走正门就行，不用每次都从通风管钻。”
“正门太显眼。”她淡淡道，“我还是喜欢走暗线。”
她说完，没再多留，转身走向舱室角落。机翼从背部缓缓展开，漆黑如夜的装甲吸收四周光线，整个人迅速融入背景。下一秒，她轻跃而起，穿过顶部打开的检修口，消失在管道深处。
只留下一道短暂的飞行轨迹，在雷达屏上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归于平静。
林峰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主控屏上。数据面板自动刷新：【加密情报已校验】【威胁等级评估中】【防御预案启动准备】。
一切正常运转。
甘露51号站回他左前方一步距离，双手轻握终端，光学镜恢复稳定蓝光，正在逐条分析预警数据。她的环形灯匀速旋转，节奏平和，刚才那丝波动早已被压回系统底层。
林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她搭上来的时候，温度很轻，触感像一片叶子落在掌心。
他笑了笑，没说话。
远处通道传来轻微的机械滑轨声，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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