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透着凉意，香樟树的果实被夜雨打落一地，在步道上染出深紫的斑驳。苏晚抱着《国际商法》和《民事诉讼法》的厚重教材匆匆赶往三教，书包侧袋里露出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晨光穿过湿漉漉的香樟树叶，在她浅蓝色的衬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晚！正找你呢！学生会主席从三教门口的台阶上快步走下来，手里挥舞着一张海报，法学院和计算机系的年度辩论赛，后天晚上举行。我们缺个四辩，导师团一致推荐你。
苏晚停下脚步，目光掠过海报上醒目的辩题：人工智能的未来发展更依赖技术创新/法律规制。她正要婉拒，视线却在评委名单的第三个名字上定格——陆辰野。这三个字印在计算机系教授名单的最后，显得格外突兀。
他不是最讨厌这种活动吗？苏晚轻声自语。
你说陆辰野？主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听说他是被系主任硬拉来的。不过既然他参加...主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应该更有理由参加了？
苏晚接过海报，指尖在陆辰野三个字上轻轻摩挲。我参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辩论赛安排在周三晚上。准备时间只有两天，苏晚一下课就扎进图书馆。她在民法区的老位置坐下，刚摊开资料，对面椅子就被轻轻拉开。
听说你是反方四辩。陆辰野放下那个熟悉的黑色双肩包，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是评委。苏晚提醒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手中的《人工智能伦理与法律》。
所以来收集资料。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代码编辑器的界面，正方的观点很充分，特别是关于技术自主性的论述。
苏晚注意到他今天戴着那副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清明。她翻开笔记本，决定将计就计：正好，我也需要了解技术派的核心论点。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划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他们各据一方，仿佛楚河汉界，却又在知识的疆域里悄然接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较量。每当苏晚找到支持法律规制的判例，陆辰野就会在键盘上快速记录关键点；而当她遇到难解的技术术语时，他会适时推过几篇标注好的论文。
看这个案例。苏晚将一份最高法的指导案例推过去，自动驾驶汽车事故的责任认定，说明现有的法律框架已经滞后于技术发展。
陆辰野扫了一眼判决书，手指在触摸板上轻点：但这里的感知算法设计，他调出一段代码，本身就内置了多重安全校验。技术可以在法律完善之前就实现自我规制。
可如果缺乏统一标准，苏晚往前倾身，每个厂商都自定义安全标准，反而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就像...她顿了顿，如果没有交通规则，再好的汽车也会堵在路上。
他抬眼看了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这时图书馆的广播响起闭馆提示，陆辰野忽然合上电脑：去吃宵夜？我找到几个需要深入讨论的论点。
校园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各色灯光映照着年轻的面庞。他们在粥铺最里的位置坐下，蒸腾的热气在彼此之间织出一层薄纱。
你为什么同意当评委？苏晚搅动着碗里的皮蛋瘦肉粥，你明明最讨厌这种形式主义的活动。
陆辰野用筷子仔细挑出粥里的香菜，动作一丝不苟：想听听你的观点。他放下筷子，完整的观点。不是在实验室里三言两语的讨论，而是成体系的论述。
苏晚注意到他不仅挑出了自己碗里的香菜，还顺手把她那份也处理了。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微微一动，像被香樟树的果实轻轻砸中。
其实，她放下勺子，我高中参加过辩论队。后来选择法律，也是因为喜欢这种思维的交锋。
看得出来。他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你整理论点的方式很有章法。
回宿舍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香樟夹道的小径。夜风拂过，成熟的果实簌簌落下，在石板路上迸裂出深紫色的印记。
走到那棵最粗壮的香樟树下时，陆辰野忽然停下脚步。其实法律和代码很像。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都在建立规则？苏晚抬头，看见树叶缝隙里漏下的星光。
都在追求最优解。他抬手拂开垂到眼前的树枝，但最优解往往不止一个。就像同一个功能可以用不同算法实现，同一个社会问题也可以用不同的法律路径解决。
苏晚怔了怔。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用这样的角度思考问题。
所以辩论的意义不在于分出胜负，她若有所悟，而在于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他微微颔首，香樟的阴影模糊了他素来冷硬的轮廓。
辩论赛当晚，报告厅座无虚席。苏晚在台上调整麦克风时，能看见陆辰野坐在评委席第二排正中央，钢笔在评分表上不时移动。
自由辩论环节，正方二辩抛出尖锐的问题：如果没有技术突破，再完善的法律也只是空中楼阁！历史已经证明，监管永远跑不过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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