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诚那两百多斤的身躯还没完全砸实地面，惊蛰的膝盖已经借着下坠的势能，狠辣地顶在了他的后腰命门穴上。
这一下撞击如同重锤敲鼓，韩诚原本因为剧痛而憋在胸腔里的惨叫被硬生生顶断，化作一声破风箱般的嘶鸣。
惊蛰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如铁钳般扣住韩诚那只握刀的右臂，反关节向上一折。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
尺骨与桡骨在暴力扭曲下彻底错位，断裂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白森森地露了出来。
这一刻，韩诚终于爆发出了那声惊蛰所期待的凄厉惨嚎。
那声音不像人，像临死的野兽，带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穿透了残留的烟雾，直直撞向殿外那些正准备涌入的士兵耳膜。
门外原本如潮水般推进的脚步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这就是惊蛰要的效果。
对于普通的底层士兵而言，主将的惨叫比任何军令都更具溃散人心的力量。
趁着这一瞬的死寂，惊蛰一把扯下韩诚腰间那枚作为信物的“调兵金箭”。
这东西沉甸甸的，入手冰凉，但在惊蛰眼里却是个漏洞百出的笑话。
她猛地站起身，单脚踩死韩诚完好的左手，将那枚金箭高高举起，迎着门缝透进来的火光，声音冷冽如刀，清晰地切入每一个人的耳朵：“神策军听令！大周律例，凡无中书省敕令、无兵部勘合，私自调动百人以上入宫者，视为谋逆！这枚金箭上只有他韩诚的私印，没有凤凰图腾的御批！他是要带着你们这群蠢货一起九族消消乐吗？”
现代警队谈判专家的心理施压技巧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
不需要解释前因后果，只需要抛出一个足够致命的法律逻辑，就能瞬间瓦解对方那层“清君侧”的道德遮羞布。
门外的甲胄撞击声变得杂乱，原本整齐的方阵开始骚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极具存在感的脚步声从惊蛰身后响起。
武曌赤着双足，踩过满地狼藉的碎瓷与木屑。
她发髻微乱，一身红袍上沾染了斑驳的烟灰，但那双眼眸里的光，比这殿内任何一盏灯火都要冷。
她没有看脚下痛苦抽搐的韩诚，仿佛那只是一袋垃圾。
她走到惊蛰身侧，抬腿，用那种几乎是漫不经心的姿态，一脚踢在韩诚那只断裂扭曲的右手上。
那一脚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蔑视。
随后，武曌越过地上的俘虏，直面洞开的殿门。
夜风灌入，吹得她衣袂翻飞，她就那样站在光暗交界处，目光越过前排持盾的士兵，精准地钉在了那个站在台阶下、神色慌乱的校尉脸上。
“赵勇。”
仅仅两个字，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个被点名的校尉浑身一震，手中那把原本指向殿内的横刀“哐当”一声砸落在青石板上。
他透过晃动的火光，看到了地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的副将韩诚，又看到了那位在烟火缭绕中依然如神佛般俯瞰众生的女帝。
恐惧压倒了贪欲，习惯性的服从战胜了那一时的热血。
“臣……臣在！”赵勇的双膝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哗啦——”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殿外黑压压的一片神策军如割麦子般跪倒在地。
那种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在皇权与暴力的双重碾压下，顷刻间烟消云散。
惊蛰没空去欣赏这幅万臣跪拜的画面。
她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韩诚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韩诚的下颌骨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错位动作，喉结也在不自然地上下滑动。
那是吞咽的动作。
作为前世与无数亡命徒打过交道的刑警，惊蛰太熟悉这个前兆了。
对于死士或者失败的阴谋家来说，牙槽里藏毒是最后的体面。
“想死？没那么容易。”
惊蛰眼神一厉，整个人猛地扑下，左手捏开韩诚的下巴，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毫不犹豫地捅进他的喉管深处。
那是极其粗暴的催吐手法，没有半点医疗伦理可言。
“呕——！”
强烈的异物感引发了生理性的剧烈呕吐。
韩诚弓起身子，一股混杂着胃酸、血水和那颗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黑色蜡丸的污秽物，喷溅在光洁的地砖上。
那一瞬间，惊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果然是氰化物一类的剧毒。
她嫌恶地在韩诚衣服上擦了擦手，随手捡起一块破布堵住他的嘴，防止他咬舌，然后才缓缓站起身。
此时，除了跪地投降的神策军，负责宫禁巡防的禁卫军大部队终于姗姗来迟。
梁峰捂着流血的腹部，指挥着手下将韩诚像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残余的烟味在空气中浮动。
惊蛰感觉紧绷了一整晚的肌肉正在发出酸痛的抗议，尤其是刚才顶撞韩诚脊椎的那条腿，现在有些微微发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夺来的金箭随手扔在一旁，手指下意识地探入袖口内侧的暗袋。
指尖触碰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那是之前混乱中从上官婉的暗格里顺出来的。
当时只来得及瞥了一眼开头，但仅仅是那一眼，上面的几个名字就足以让整个大周朝堂翻天覆地。
武曌转过身，目光落在惊蛰还沾着秽物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停留在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上。
“那是谁的名单？”
女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惊蛰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某种亟待爆发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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